姐姐说江户川柯南住在工藤宅附近的侦探社,年纪小小,却异常沉着,做事十分老成。
姐姐说没事,情况没有变糟,一切都很顺利,让她不用担心。
姐姐说让她担心的反而是自己这个妹妹,畅想说什么时候别再做药,交个男朋友过普通人的生活。
姐姐说这样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明明没事,为什么再次听见消息,是从组织成员口中听见你的死讯?
明明没事,为什么再次看见你的模样,是在银行抢劫犯归还部分赃款畏罪自杀的报纸头版头条?
实际抢走的十亿円从官方声明中的三十亿变成十五亿,照片中的你依然躺在那里,任由医生蒙上尸单。
你曾经提过的老成持重小男孩,面对如此庞大的差额,在悲伤的女孩怀中沉默不语。
而我,你的亲生妹妹,要在时隔多日后,才从别人口中听见你的死讯?
抛下我独自生活,这就是你说的“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吗?
无数个问题涌上心头,叫嚣着让她撕破遮掩地并不完美的假象,露出在组织压抑许久的愤怒。
但是不行。
开局不利,她能去哪里?又要去做什么?
问题一个接一个按下去,仍有一个迫不及待冲到嘴边:
为什么你能为了一个未曾见面的老人之死拼尽全力,对我姐姐的困境视而不见?
灰原哀竭力压下心中的不平,压不住抬脚上前的步伐,“没用的。”
她试图稳住情绪,将说话重点放在案件情况上,反对的意图还是混进话风,寻隙冲出。
总结广田正巳遇害的表象中存在意外死亡的概率后,忍不住又说:
“我们再耽误下去,不但毫无意义可言,还会有危险,你还是死心吧,工藤君……”
灰原哀点出江户川柯南的真实身份,提醒他别忘了自身处境。
还特意蹲到他面前,捡起一枚散落各处的国际象棋棋子,“喀”地落在两人之间的硬皮笔记本,强调道:
“这件事情已经被将军了。”
说完,她以为事情会到此为止,没管后续发展,直接拉住阿笠博士的袖口,安排说:
“我们快从后门离开……”
然而她没拉动阿笠博士,也没如愿劝离江户川柯南——“等等”。
男童笃定的话语从身后追来,但是,什么叫等等?
江户川柯南反问:“难道你不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吗?”
灰原哀面带微笑,自信地说:“我不是说过了吗?这件事再怎么看也——”
“不是意外而是谋杀,”江户川柯南站起身子,双手插兜,眼神发亮,继续说:
“是凶手杀害广田教授后,用计谋将房门弄成密室,伪装成意外事件。
等一下我会让你看看事情的真相,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解不开的案子!”
灰原哀的笑容瞬间消失,冷汗自额角滑落。
她再如何也想不到,逃离组织后面对的第一个课题,不是阿美莉卡和组织塑造的观念与霓虹普通人的差异。
是和憧憬侦探、立志成为侦探而无视自身安危的、受过教训仍未改进的“职业观念”的错位。
这比日常接触中的观念问题更致命!
他从高中生名侦探变成不得不假托他人名义破案的少年侦探团成员之一,教训还不够吗?
难道以为拥有从高中生变成小学生的机会,就能拥有从小学生变成婴孩的体验吗?!
灰原哀不理解他的想法,更不理解站在阿笠博士身后,要怎样撕破他以为的意外死亡的表象,找出真相。
于是,在其他人质疑的时候,跟着张嘴:“口说无凭,何不请你试试看?
抓住机会,将你脑海中虚构的情景化为现实吧。”
出乎预料,这人不仅没受打击,还接受良好,极其自信地用阿笠博士的声音说:
“正合我意!我正打算请柯南帮我情景重现!”
——在阿笠博士都开始怀疑的时候,说这种大话真的没关系吗?
灰原哀看他有条不紊地调整书籍、棋子、答录机带子位置,复原密室,半泼凉水半认真地说:
“也许你打算用带子的力量拉到棋子,可惜这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棋子底座很稳。
压在上方的笔记本倒下前,钥匙就会被棋子拉到笔记本遮盖范围外……”
——根本不会压在笔记本下方,成为密室的一环。
剩下的内容还未出口,就被他的一个动作打断。
只见他拿起摆成三角状充当笔记本支架的三枚棋子,说:“如果倒过来呢?
尽管棋子的头部是圆的,但只要这本硬质笔记本压在上面,就能稳定撑住……”
灰原哀从未想过这种可能,瞬间闭嘴。
她想到了可能会出现的画面。
亲眼看他站在门外拨打电话,答录机的带子自动回卷,打破倒放棋子的平衡,留下钥匙的场景,依旧震惊不已。
是,到这一步,凶手是谁很明了。
荒谬的动机,冲动的杀人,连能作为罪证的软盘,都放在凶手的汽车仪表盘上。
工藤新一不愧是霓虹警察的救世主,传说中的名侦探!
对真相的追求让他不愿轻言放弃,对侦探的渴望让他观察细节……
他也成功拥有侦探所需的敏锐、执着、超强的行动能力和丰富的知识储备。
可是,为什么这样的侦探没能救下姐姐?
灰原哀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无视还未离开的警察出言控诉:“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救我姐姐?”
她以为自己语气逼人,抓住“把柄”在大声质问。
完全没发现快要崩溃的状态,和从眼角扑簌簌落下的两行泪水。
江户川柯南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当前难题,哪怕不能立刻拿到奖励——存有药物资料的软盘。
也没想过哪个时刻,能从自称叛逃组织的研究员脸上见到这种神色。
他仿佛透过厚重的盔甲,第一次看见这位组织成员身上拥有真切的、因生命逝去而产生的悲痛。
如果这是假的,他佩服对方的演技。
如果这是真的,他希望事情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