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抵达海城山顶别墅时,洛渔靠着车窗假寐。
悠悠转醒,车外夜色深沉。霍砚琛已倚在车门边,单手插在裤袋里,身姿沉静。
洛渔推门下车站定,嗓音微哑:“到了怎么不叫我?”
“看你太困。”他语气淡,目光在她眼下青黑处停了一息,才移开。
洛渔抬眼望向灯火寥落的别墅:“妈应该早睡了。”
“她向来心宽。”霍砚琛颔首,目光在她脸上落了一瞬,“上楼歇着,我让佣人备了夜宵。”
“那你呢?”
“还有些公事。”
洛渔没立刻进门。站在台阶上回望了一眼,他还立在车边,正低声交代什么。
她看了两秒,推门进去。
玄关大门合上的瞬间,霍砚琛周身温和的气场敛尽。
司机快步上前,躬身:“九爷。”
“周边都布控好了?”
“全部就位。每一处死角都安排了人手把守,李特助已在后花房等您。”
霍砚琛应声。直起身时,司机目光无意扫过他袖口,一片暗沉暗红隐约附着,“九爷,您袖口……”
霍砚琛垂眸,抬臂扫了一眼。小臂上一道浅浅划伤,是半小时前那场追尾车祸里被玻璃划破的。
他神色淡,放下手臂:“无妨。”
说完抬步走向后花园。
花房内,李青松带着几名保镖正围在电脑前。见他进来,立刻让出主位。
“九爷,您身体——”
“没事。”霍砚琛落座,指尖轻叩桌面,“有记者拍到了?”
“压下了。所有热搜和相关消息都已封锁。”
李青松面色凝重,“霍津那边,已经动手了。”
霍砚琛没接话。指尖叩桌面的动作停了,安静一息,才说:“他的胃口,从来都藏不住。”
“借着违规操作与资金漏洞,我们按正规流程,已经收购他名下近五成产业。”
“加快进度。”声线压得很低,眼底掠过一层薄凉,“既然不择手段,就不必再留余地。”
手下迟疑:“您手臂的伤口……要不要处理一下?”
霍砚琛屈起小臂,遮住那道伤口,淡淡摆手。
不用。
一点皮肉伤,比起霍津暗藏的杀心,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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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渔在卧室翻了个身,被子窸窣响。
窗外偶有脚步声经过,很轻,但频率不对。她不记得从前山顶别墅的巡逻,是这样缜密的。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片刻,翻过身,把被子拢到肩头。
翌日清晨,楼下已传来动静。
顾秋水一早备好早餐,见洛渔下来,笑着招手:“小渔,快来吃饭。”
霍砚琛坐在一旁翻报纸,目光移过来,在她脸上停了半拍。
她没抬头,他收回视线,翻过一页。
顾秋水转头看他,语气嗔怪:“你去法国到底怎么照顾小渔的?好好一个人,脸色差成这样。”
洛渔正要开口,霍砚琛已放下报纸:“妈说得对,是我疏忽了。”
“那怎么行。”顾秋水看向洛渔,笑意温婉,“我待会让佣人给你炖汤。快吃饭,今天可是好日子。”
洛渔抬眸看她。
“我都五十好几了,什么风浪没见过。”顾秋水语气轻快,倒像去郊游,“不过就是领个离婚证,往后自在舒心,说不定还能黄昏恋呢。”
餐桌上气氛松下来。霍砚琛垂眸安静用餐,左臂随意弯折搭在桌下。
洛渔侧身夹菜,手肘无意撞到他胳膊。
听见他低低抽了一口气。
她夹菜的动作顿住。偏头看他。
“怎么了?”
“没事。”他语气平淡,左肩却微微绷着,像在忍什么。
洛渔目光落在他袖口。袖口干净,什么都没有。
但她记得昨晚他倚在车门边时,那道袖口不是这样的,似乎多了什么,又像是被刻意整理过。
顾秋水也看了过来,放下碗筷:“别藏着,把袖子撩起来。”
“妈,真没事,就是昨天不小心磕碰了一下。”霍砚琛不着痕迹将左臂往身后让了让。
“磕碰能疼成这样?”顾秋水神色认真起来,“老实说,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霍砚琛沉默片刻,低声据实道来:“是霍津。近来动作越发放肆。”
他顿了一下,“我已经把司机全部换成会防身术的保镖,全程贴身戒备。”
洛渔捏筷子的手顿了半拍。
昨夜返程,那辆陌生的车,沉默的司机,车绕了远路。当时只当是错觉。
“所以昨天傍晚回来的车,临时换掉,也是因为这个?”
“路上遭遇了一场蓄意撞击,不算严重。”
“蓄意撞车?”顾秋水眉头骤蹙,“那你人怎么样?伤到要害没有?”
“无碍。若是真出事,我也不会安稳坐在这里。”
顾秋水绷着的肩松下来。
洛渔没再追问。她垂眼夹了一筷菜,慢慢嚼着。
他说的“无碍”,把伤情和杀心一并带过了。
半小时后,三人一同出发。
抵达民政局时刚好九点。大门准时开放。
霍洲迟迟未到,硬生生迟了半小时。
南方十一月依旧闷热,几人困在车里等候。顾秋水和洛渔各执一扇,轻轻摇着。
不多时,霍洲的车才缓缓停在一旁。
顾秋水率先推门下车站定,戴上墨镜,顺势牵住洛渔。母女并肩而立,气质清冷。
霍洲一眼瞥见车里的霍砚琛,眉头拧起:“怎么?办个手续,把他们叫来做什么?”
顾秋水微微抬下巴:“见证我和你从今往后,一刀两断、再无瓜葛,不行?”
霍洲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顿了顿。
今日的顾秋水衣着雅致、气色舒展,看着年轻从容,反倒衬得霍洲苍老憔悴了几分。
他视线一转,看向后座。
霍砚琛推门下车站定,没再唤一声“爸”,只看向顾秋水,语调温和:“妈,我在外面等。”
顾秋水握紧洛渔的手,径直往里走。
霍洲迟疑片刻,看了眼霍砚琛,迈步跟了进去。
办理流程很快。不过十分钟,两人便拿着离婚证走出来。
刚出门口,霍洲车后座的车门陡然打开。
孙宁踩着高跟鞋下来,指间还拈着结婚申请表,目光先落在霍洲手里的离婚证上,又抬起来,笑眯眯看顾秋水:“顾姐姐,应该不介意我们今天领证吧?”
霍洲眉头紧蹙:“先别闹。”
顾秋水刚把离婚证收进包里,唇角那点笑意还没收住。
听见孙宁的话,笑意凝在脸上。
洛渔第一时间察觉到。她把顾秋水的手攥紧了些,上前半步,挡在顾秋水身前。
“孙大姨,我妈不介意。”
她顿了一下。
“但是我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