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渔转过身。
她没慌。甚至没急着开口。
目光落在艾琳脸上,平而静。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表演。
“你说我抄袭。”洛渔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稳,“那你告诉大家,这件作品真正想表达什么?”
台下安静了,连呼吸声都轻了下去。所有人都在等。
艾琳快步走上台,从包里抽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高高举起:
“这是我的原稿!这条鱼代表的是我和我的初恋,青梅竹马,没能在一起。所以叫归渊。”
她顿了一下,弯了弯嘴角,“我写的那个人,姓霍。”
台下嗡地一声炸开。
有人看洛渔,有人看艾琳,目光来回扫视。如果艾琳说的是真的,那洛渔之前说的“独立新生”,岂不是后编的?
洛渔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两秒。
笑了。
“你确定这是你的原稿?”
“当然。”艾琳答得极快。
她往洛渔身边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洛渔,我劝你识相。有些事,不是你能碰的。现在认输,体面收场,对谁都好。”
洛渔抬眼看她,目光里没有怒,没有鄙夷。
“说完了?”
洛渔侧过脸,转向主办方:“我的每一幅原创稿,右下角都有一个手写标记。”
工作人员放大设计稿。
高清投影下,稿纸右下角清晰显出一个手写的“Y”字,笔画连带着一点墨水晕开的痕迹。
“Y,渔。”洛渔说。
艾琳立刻接话:“一个Y字!这算什么证据?”
台下有人交头接耳。一个字母,能说明什么?
洛渔正要开口,主办方负责人忽然抬手示意她暂停。
他侧身与工作人员低语几句,随后接过一部手机。
“有人提供了一段视频。我们核实过来源,真实有效。”
全场安静。
视频播放。
画面里是医院病房。洛渔趴在床边小桌上改设计稿,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动。她起身去倒水,离开了画面。
几秒后,一个护士推门进来,四下看了一眼,快步走近桌边,拿起稿纸,对着手机拍了两张,匆匆离开。
画面定格,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艾琳脸色微变,但很快稳住:“视频可以合成。这年头AI换脸遍地都是,你们拿这个糊弄谁?”
话音刚落,主办方又打开了第二个视频。
画面转换。
别墅客厅,洛渔趴在宽大的茶几上画稿,长发散落在稿纸上,铅笔还握在手里,人却已经睡了过去。
镜头微微晃动。一只手入画,腕上戴着一只百达翡丽。
那只手停在她额前,犹豫了一瞬,才轻轻拨开碎发。动作很慢,像怕惊动什么。
全场阒寂。
主办方负责人脸色沉下来,正要开口。
一道声音从会场后方响起。
不重。甚至可以说是轻的。
但全场每个人都听见了。
“视频是我拍的。”
所有人回头。
霍砚琛不知什么时候从二楼下来了。黑色暗纹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单手插在裤袋里,他穿过人群,步伐不疾不徐。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响不大,但每一步都清晰可闻。
目光却始终落在台上。
洛渔怔了一瞬。她没想过他会下来。更没想过他会以这种方式。
霍砚琛走到台前,停住。
他目光先落在洛渔身上,极短的一瞬,像确认她没事,然后才转向众人。
声线沉而稳:
“视频是我亲手拍的。你说是AI合成?”
他顿了一下。
“那你是说我伪造证据。”
艾琳嘴唇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霍砚琛没再理她。目光扫过主办方和评审团,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落在实地上:
“洛渔是我太太。”他顿了一下,“凡事讲证据。”
他看向艾琳:
“你说这套设计是你的,拿出创作过程、手稿底稿、设计思路记录。拿得出来,我信你。”
他的声音冷下去,不重,但沉得像压下来的石板:
“拿不出来,污蔑、构陷、偷窃创意。该承担什么后果,你自己清楚。”
没有人敢出声。
艾琳站在原地,面色惨白,像被钉在了那里。
主持人接过话头:“颁奖继续。”
霍砚琛走上台。
法国珠宝商开口:“恭喜霍太太。你们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
霍砚琛目光落在洛渔脸上,“恭喜。”
“霍太太”三个字落在耳膜上。洛渔这才想起,他们仍然处于离婚冷静期。
她垂下眼,接过奖杯,指尖擦过他的。凉的。
颁奖音乐从音响里淌出来,轻而缓,像没人在听。
台下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抱一个!”
接着整片起哄声涌上来。
洛渔耳根微热。在她印象里,霍砚琛一向儒雅克制,不该在这种场合与她亲近。
可下一秒,他张开了双臂。
洛渔愣了一瞬,他太高,她又穿着平底鞋,只得踮起脚尖,环了他一瞬。
鼻尖堪堪擦过他衬衫领口的气息,清冽,带着一点威士忌的苦。
拥抱转瞬即分。
她听见他低沉的嗓音落在耳畔。
“洛渔,恭喜你。”
“……谢谢。”
他退后半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低声补了一句:
“我待会儿要去接个人。你在这边等我,别乱跑。”
洛渔下意识点头。
她刚站定,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雀跃:
“姐姐!”
洛渔还没来得及反应,人群后面已经有人让开了一条路。
迟羽白穿着一身简单的白t恤黑长裤,抱着一大束红玫瑰,大步朝她跑来。
“姐姐,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得奖!”
不等她反应,他已经笑着张开手臂,结结实实地抱了上来。
洛渔浑身一僵。
不远处,带着人回来的霍砚琛,脚步一顿,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肩上,纹丝不动。
身后跟着的几人也同时停住,目光齐刷刷落在那相拥的两人身上。
空气,骤然凝滞。
台上的灯光还亮着,玫瑰的香气还没散。可那一瞬间,整个场馆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只有那束红玫瑰还抱在迟羽白怀里,花瓣上的水珠顺着包装纸往下淌,一滴,又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