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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让邓乐生顿时沉默了下来,他看向莫望,几次欲言又止,但最后这个身材高大壮硕的男子只摇摇头,道,
“等之后吧,今天,其实是我生日,我不能回去的。”
“哦?那先祝你生日快乐,”
莫望笑着打趣道,“不过,哪有生日特意不回家的?”
邓乐生眉眼低耸,仿佛做错了事情的小孩,
“有原因的,你不清楚。”
“艾少将和我说过了,”
莫望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着邓乐生,沉吟片刻,
“你觉得伯母他们怨恨你?”
邓乐生没有说话,只是神情愈发显得落寞。
莫望,“还是说,你自己无法原谅自己?”
邓乐生抿了抿嘴,看了眼莫望,随后又低下脑袋,终于开口道,
“都有。”
老实说,其实莫望能够想象,出身于一个底层的贫困家庭,邓乐生的父亲死后,愈发雪上加霜的生活不可避免的会使其家庭中的气氛变得凝重而带有怨气,
这些怨气并不一定是针对邓乐生的憎恶,而是艰难压抑的生活本身所带来的。
在很理想的情况下,他的家人们也许能够约束这些怨气,而不伤害到本就因自责愧疚而惶惶不可终日的邓乐生,甚至还能反过来开导他,让他不要深陷其中。
但更现实和可能的情况是,那般困苦的生活已经占据了邓乐生家人们所有的精力和心气,疲惫不堪的他们再没有能力去注意到身边其实还有一个时刻在留心观察家人脸色,担心再次犯错的的小孩子,
于是这些有意或无意散发出来的‘怨气’,无论是语言上的抱怨,指责,还是神情上的疲倦,麻木,亦或其他更激烈粗暴的形式,
都会让小时候的邓乐生更加不知所措,担惊受怕,也更加恨憎自己,且潜意识里想与家人们拉开距离,以逃避这种愧责。
甚至,从邓乐生的表现来看,莫望几乎可以肯定,小时候他的家人绝对曾将邓父的死怪罪到邓乐生头上过,并且不止一次。
这虽然很不对也很不讲理,但从某方面来说,却也很正常且可以理解,
人在承受太过沉重的苦难时,是没有心力再想太多的。
实际上,事实也的确如莫望所想,
在邓父被发现死亡的现场,邓母便已经情绪失控,悲痛到没有力气动手打骂邓乐生,只是在众多人面前痛哭流涕地,反复地质问邓乐生为何非要在这天吃蛋糕...
至于邓的大姐,在嫁过去后被家暴了许多次,其中有一次忍受不了逃回家中时,她麻木的坐在床沿上出神,
忽然挥挥手示意旁边不知所措的邓乐生过来,然后像是控制不住般突然伸手,不轻不重的扇了邓乐生一巴掌,随即她愣了片刻,忍不住抱头痛哭起来...
而邓的二哥,在放弃梦想辍学去工地干活后,有一天夜里,邓乐生迷迷糊糊醒来,发现同床的二哥居然还醒着,黑暗中那双眸子闪动着难以言说的疲惫和复杂,沉沉地看着邓乐生,
见邓醒来,二哥叹了口气,翻了个身,似是在对邓乐生,又似是在对自己说,
‘不应该怪你的,继续睡吧。’...
同样,邓的三姐也有承受不住那么多繁重家务的时候,看着邓乐生默默叹息流泪...
虽然这样的事情不是很多,甚至可以说只有寥寥几件,但每一件,对于一个不过九岁的小孩子来说,都锋利的像是一把把绝世神兵,将本就稚嫩脆弱的内心切得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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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之后靠着坚韧和幸运一片片重新拼凑好,但那些伤痕却永远也无法消退,
仿佛扎在肉里的刺一样,每次触摸,都会有种让人忍不住沉默的生疼和委屈。
于是莫望看向邓乐生,神情认真道,
“你觉得,所谓的亲情,应该是种很纯粹而没有一丝杂质的东西么?
就像是剔透无瑕的宝石一样,温和而纯净?”
邓乐生猛然抬头,瞪大眼睛茫然地看向莫望,嘴唇嗫嚅了几下,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莫望自顾自道,“那般理想美好的亲情,世上也许存在,但必然需要相当苛刻的环境,是需要投入巨大精力去经营和小心呵护的,
换句话说,那其实不是一种常见和普通的东西,反而是极为珍罕的,就如同宝石本身一样。”
他轻声道,“而世间所普遍存在的感情,其实更像是河滩上随处可见的鹅卵石,
粗糙,不规整,坑坑洼洼的,看起来不够赏心悦目,摸起来也感觉差些意思,
总之,不是什么完美纯净的东西,反而掺杂着许多碍眼的杂质。
很多时候,那些杂质会让人很不舒服,心里很别扭,很委屈,觉得不该是这样,”
说着,莫望耸了耸肩,“但实际上,所谓的情感,它就是这样杂糅着真切的爱与真切的恨,真切的美与真切的丑的东西,
只不过通常情况下,爱与美总体会更多些罢了。”
莫望看着邓乐生,缓缓道,“也许,你得尝试着接受这样真实却不完美的东西。
它掺杂着确切的误解,憎怨,失望,控制或者其它什么不好的事物,但占比更多的主体部分,你清楚那是什么的。”
听完,邓乐生瞳孔颤了颤,神情带着些许茫然的站在原地,微微低头,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直到某一刻,他忽地身子一颤,
仿佛想通了什么,眼神中的那层薄冰似的迷茫破碎开来,渐渐显露出
长长的舒了口气,向来严肃沉默的脸上眉头舒展,神色释然,
他看向窗外,正阳光和煦,天清云淡,
“以前,我总觉得是母亲他们怨恨我害死了父亲,”
邓乐生轻声喃喃道,“所以哪怕后来过上了好日子,我也不敢回去面对他们,总觉得有股深深的隔阂和尴尬,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而加入军中也给了我正当的借口,任务,训练,学习...反正能少回家就少回。
经你一说,才恍然意识到,我对亲情,有着太高太美好的期待了,
以至于在心底深处,我自己都未察觉到的角落里,我其实也对他们暗暗藏有怨气。”
“我放不下的原因,按你的话来说,便是那些感情中的杂质,总在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让我耿耿于怀,
其他的,不过是这种心理在外界的投射罢了。”
他抿了抿嘴,似乎还有很多话要说,却又笑着摇了摇头,手放在心口,表情真挚,对莫望轻轻点头,
“总之,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