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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7章 乐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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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乐生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场景——冷冽的清晨,说是去加夜班的父亲穿着沾满灰尘的工地装,仰面躺在地上,

    腿和手怪异的扭曲着,嘴角残留大片的血沫,瞪着眼睛,涣散的瞳孔中透露出巨大的茫然和痛苦。

    在不远处,则是一个大概六寸的蛋糕礼盒,已经散开了,里面是那种普通人家所能买得起的最好的一种蛋糕,上面还有水果和巧克力,呈放射性粘连在地上。

    她的母亲挤过围成一圈,指指点点的人群,哭喊着扑了上去,两个姐姐和哥哥则沉默的站在人群后方,表情呆滞而僵硬,片刻后才如梦初醒般终于反应过来,哭嚎着拉着他也挤到前去,

    他浑浑噩噩的跟着哥哥姐姐们一起跪了下来,眼角余光却看到那‘片’蛋糕,

    看到原本洁白的奶油上沾染了许多刺眼的脏污......

    邓乐生知道,那件事之后,母亲其实是恨他的,

    虽然母亲并没有像往常他犯了错那样拿木条打他,但却让他更加心慌,

    那些愁苦的眼神,不时的叹息,半夜里对着父亲照片低声的哭诉和迅速干枯花白的头发,让邓乐生在家里的时候愈发小心翼翼起来,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大姐也是恨他的,邓乐生想,

    原本大姐是有一个很喜欢的人的,是她的小学同学,一个身材瘦高的青年,甚至还带到家里来让父亲和母亲见过。

    交谈时,父母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那人还买了许多好吃的给他。

    但那件事之后,那个青年就消失了,大姐找不到他,急的哭过好多次,

    并且为了调查凶手,家里花了不少钱到守卫局打通‘关系’,只是没有什么用,除了变得越来越贫困之外...

    最后大姐便嫁给了南街一个开小饭店的男人,他比大姐大了十五岁,给了不少彩礼,帮家里度过了那段困难时期。

    但后来,大姐回家省亲时,身上却逐渐的开始出现一些淤青,且越来越多,有时脸上也会有,

    那时家里才知道那个男人之前的妻子并非是偷人走的,而是因为受不了家暴才跑的,

    邓乐生再不敢看大姐的脸了...

    二哥,同样是恨他的,

    二哥的学习成绩很好很好,从小到大,从没跌出过年级前三,

    他是一个很努力又很内敛的人,邓乐生不知道多少次看见二哥抱着那些写满笔记的书本一个人学到深夜,又或者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动作轻轻的起身,帮他把被角挝好后,复习功课。

    邓乐生曾问过二哥为什么这么努力,当时二哥想了想,带着笑容,满怀希冀地说,

    他想上大学,想见识更广阔的世界,最重要的是,将来也能找份好工作,让家里条件变好一些。

    邓乐生清晰的记得说这些话时,二哥眼里闪烁的光芒。

    但父亲死后,二哥眼里的光就暗淡了下来,再没向人提起过这些志向,只是更加没日没夜的学习,仿佛想证明什么,又仿佛是舍不得什么。

    大姐嫁给那个老男人后,母亲心里是很愧疚的,再加上同时干着三份临时的工作,终于积郁劳累成疾,得了场大病,花光了大姐的彩礼,空缺仍旧很大。

    于是二哥便退学了,他没和任何人说,只是偷偷的跑到了父亲曾经的工地,

    那天晚上,二哥回来的很晚,邓乐生看见他脱下父亲的旧衣服后,肩膀和手掌中隐隐渗出的血丝,以及第二天起床时,因为身体酸痛而忍不住发出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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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三姐,

    三姐只比他大两岁,以前邓乐生最喜欢和她玩,因为三姐脾气最好,每次他做一些恶作剧,三姐都不会真的生气,最多也只是佯装着不高兴瞪他一眼,更多时候则是捂着嘴咯咯的笑,

    而且三姐的手很巧,会拿一些废报纸给他剪一些小人,小动物玩,还会拿攒的钱给他买零食。

    但父亲死后,无论邓乐生怎么想方设法,绞尽脑汁的逗三姐笑,三姐都不会笑了,

    因为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上学上课之余,缝洗衣服,买菜做饭,打扫屋子...这些原本由母亲干的活儿大半都得她来,

    所以最多只是疲惫的叹口气,勉强的勾动下嘴角,挥挥手让他自己玩...

    而邓乐生,应该也是憎恶自己的——在是很平常的一天,

    母亲还在医院,三姐在那里照顾,二哥则已经在工地干了快半年,照常是不在家的,

    大姐上午回来了一趟,顶着脸上的乌青掏出一把有零有整的钱全塞给了邓乐生,让他买点儿好的给母亲补补身子就低着头匆匆地走了,

    家里只剩下邓乐生一个人,

    犹豫再三,他终于还是买了些鸡肉和蘑菇,想要学着三姐平时的样子把饭做好带到医院给母亲,却连续打了好几次火都没点着,

    等之后终于打着时,淤积的燃气猛地爆发,火焰升腾,邓乐生本能的用手护住脸,仰倒在地上,胳膊上被燎出一大片水泡,

    阵痛传来,他却顾不上那么多,连忙关闭燃气阀,

    手忙脚乱地接水,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残余的火势扑灭,

    随后,他茫然地瘫坐在地上,环视厨房里的一片狼藉——才讨价还价买来的肉和菜被打翻,锅碗瓢盆碎了一地,墙壁上火焰灼烧的痕迹分外显眼,地上到处是湿漉漉的灰黑水渍...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小男孩疑惑的问自己,

    ‘为什么又将一切都搞砸了?’

    没有人回答,

    沉默与无言之中,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过去被压抑的情绪在此刻爆发,

    他心中忽然有一股巨大的愤怒和憎恨涌现——为什么那人撞了父亲后什么也不管就跑了?为什么当时经过的人都避的远远的,不肯打个急救电话?父亲那时候还活着,医生说如果及时送到医院是能抢救回来的...

    为什么守卫局的人收了家里那么多钱却还没有找到凶手?为什么那个老男人要欺负大姐?为什么学校的贫困生补助不发给二哥?为什么母亲的住院费医院一点儿都不让赊欠?为什么他什么都做不了,连帮三姐做个饭都会将事情搞砸?

    最后,理所当然地,这些愤怒和憎恨都指向了自己——为什么,自己会害死父亲?

    ‘我不是故意的!’

    当这样的念头在九岁的邓乐生心中浮现时,他连忙手捂着耳朵不断摇头,慌张的对自己辩解——‘我没想过害死父亲!

    我没想过,没想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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