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西餐厅外。

    

    “不懂？”见顾曼不吭声，顾清然眉头一挑，问道。

    

    “不懂啊，”顾曼确实不懂。

    

    “慢慢悟去吧，”顾清然打这通电话，主要就是为了皮一下，“挂了。”

    

    其实还有次要原因，但，察觉到顾曼语气里的开心，顾清然改变了主意。

    

    本来，她确实是想说一下，让顾曼不要在那种地方买衣服……

    

    倒不是说，觉得那地方的衣服不能穿什么的。

    

    而是……家里从小娇生惯养着顾曼，顾曼吃的喝的用的，基本都是顶级的。

    

    一下子，顾曼跑去服装批发市场买衣服…..

    

    就好比，天宫的仙女，莫名其妙落入了凡间……

    

    落差有点太大，顾清然本能的感觉不太舒服。

    

    唉~~

    

    挂了电话，顾清然叹了口气，随即失笑的摇了摇头。

    

    “这算个什么事，净瞎开心，”自言自语了一句，顾清然懒得再想，转身回到餐厅，坐回到了位子上，“不好意思了。”

    

    章伟笑笑，“没事，跟你妹妹沟通好了？”

    

    “就随便说了两句，她还挺乐呵的，不说她了，”顾清然岔开话题，“你的公司发展的怎么样了？”

    

    提到工作，章伟很有激情，同时，就也很头疼，苦笑了一下，“说实话嘛，苦苦支撑，感觉应该快支撑不下去了。”

    

    顾清然很平静，尽可能语气随意的问，“钱的问题？”

    

    “算是吧，”章伟应声，“但也不仅仅是钱的问题，市场也是个大问题……说句可能挺装的话，这个年代做机器人，我有点超前了，之前很多人也跟我说过这个问题，我固执的认为，我能等得起。”

    

    顾清然轻轻点头，“所以，还是钱的问题，如果你有足够多的钱，你不就能等得起了。”

    

    “.….”章伟无言了一下，“倒也是这个道理，可也不完全，我接触过不少投资机构，那些机构的老总，基本都对我创造的机器人很感兴趣。”

    

    “可，光有兴趣，并不行。”

    

    “他们紧跟着都问回报周期，何时商用，能产生多大的收益。”

    

    “光是回报周期这一点，我一说至少五年……后面就基本不用谈了。”

    

    “他们等不起。”

    

    “国内的投资，讲究短平快。”

    

    “所以，我最近在考虑，可能要跟美利坚的投资机构接触接触了，听说那些美利坚人，比较容易接受长期投资，只要足够看好。”

    

    “美利坚那边如今的很多大公司，都是这么被培养起来的。”

    

    章伟对机器人很有激情，说起来，一口气说了一堆。

    

    顾清然没有半点不耐烦，听得很认真。

    

    听到最后，说实话，顾清然有那么点失落，但就完全没有表现出来。

    

    “似乎是这样，”顾清然平静应声，只字不提她可以投资。

    

    她三十多岁了，不是顾曼那种二十多岁的小姑娘。

    

    “你的机器人，具体要怎么商用？”顾清然跟着问道，“我只能想象的到，电影里的那种机器人。”

    

    章伟咧嘴一笑，“目标就是那样！我之所以踏入这一行，就是因为小时候看那些电影里的机器人，觉得特别好。”

    

    这很正常。

    

    多少开创性产物的创造者，都是因为类似的原因。

    

    顾清然若有所思，想到了周浩。

    

    事实上，之前在天海的时候，顾俊华决定投资周浩一事……顾清然知道，可也就只知道周浩好像是做AI的，具体的，就不知道了，她没问。

    

    顾俊华的生意，是顾俊华的生意。

    

    她的生意是她的。

    

    姐弟俩从不会对对方的生意，指手画脚，多说什么……除非对方寻求帮助。

    

    亲姐弟俩，任何一方有困难，另一方自然得帮。

    

    一家人，就是一家人。

    

    “你要想达到那种目标，”顾清然出声道，“你得需要非常厉害的AI，也就是说，你还得等AI发展成熟起来。”

    

    “你预计五年时间，只怕不太现实吧。”

    

    听完。

    

    章伟不禁苦笑，“跟投资人说嘛，自然得说短一点。”

    

    顾清然被逗笑了一下，“很合理。”

    

    顿了顿，顾清然问，“ai方面，你是怎么打算的？”

    

    “等，”章伟回答的十分干脆，简短，“国内有不少人，在做ai了，可惜，跟我做机器人一样，都有点超前了，其中大部分人，都在熬。”

    

    “最终，终归会有人，有ai能熬出来的。”

    

    “到时候，如果我还在，和那个熬出来的ai合作。”

    

    顾清然轻轻点头，“我倒是认识一个很年轻的天才，做ai的，之前在硅谷做，最近计划搬回天海。”

    

    “前些天，这个天才，叫作周浩来着，他去找了我弟弟投资。”

    

    “听说，募集的第一批资金是一百亿，好像已经完成了。”

    

    顾清然故意用听说，好像之类的词，不提顾俊华投了多少。

    

    语言，真的很博大精深。

    

    “周浩大概率最后能活下来，”顾清然如是说。

    

    章伟听得已经瞪大了双眼，十分震惊的问，“第一批资金，就是一百亿？还已经募集到了？？”

    

    “他凭什么？他的ai，真的有这么厉害吗？”

    

    顾清然笑着摇了摇头，“他的ai，厉不厉害，说实话，我真不知道，我都没接触过。”

    

    “他人倒是挺厉害的，一方面是个天才，另一方面…..他爸是天海市长。”

    

    “.…..”章伟一阵无言。

    

    天才不天才的，姑且不提。

    

    市长老爸…….

    

    好吧。

    

    “尽管有个市长父亲，他能募集到一百亿，也非常厉害了，”并没有个市长父亲的章伟，无言了两秒，如是语气有那么点酸楚的说。

    

    一百亿啊…….

    

    章伟无比确定，自己要是也能募集到一百亿……自己的公司，绝对能熬到最后，顺利成为夏国机器人市场的一哥。

    

    可惜，靠自己，不可能募集到这笔钱的。

    

    十分之一，都难。

    

    “方便把他的微信推给我吗，我跟他聊聊，也许有合作的机会，”章伟自然明白顾清然提这个事的原因，“他的ai，和我的机器人是相辅相成的，能用在机器人身上，他的ai名气也会增涨很多。”

    

    顾清然没废话，直接拿起手机，把周浩的微信推给了章伟，“我也是这么想的，你们有机会好好聊聊。”

    

    略一停顿。

    

    顾清然补充道，“可以说你是我的朋友，这样一来，对于合作，他应该比较容易答应。”

    

    “谢谢，”章伟灿烂一笑。

    

    顾清然回以笑容，“不客气，小事而已。”

    

    **********************

    

    周浩很忙。

    

    主要忙的是私募的组建，把公司搬回来的同时，稳住硅谷那边的员工，以及，宁安那天提起的AI量化。

    

    次要忙的是，恒远资产那边的破事。

    

    他终究在恒远资产挂了名，领着那边的工资。

    

    尽管不是经常有事情需要他去处理，可偶尔，就还是需要的。

    

    比如说今天。

    

    恒远资产前几天已经正式开始了【不夜城】项目的相关准备工作，秦阳为此还在公司里，开了一次算是动员会。

    

    除了公司里并不多的员工外，秦阳就把那些此前看形势不对，麻溜投怀送抱的老板们，也请了。

    

    动员会上，这些年来，大部分时候，都顺风顺水的秦阳，那叫一个慷慨激昂，意气风发，说的那叫一个热血。

    

    结果。

    

    这两天，正式开启了准备工作，情况不对了。

    

    天海本地的很多材料商，要么直接拒绝合作，要么婉转拒绝。

    

    这倒不算什么大问题……大不了从外地调材料过来，无非稍微多花点钱而已。

    

    大问题是，土方这一块……整个天海，干土方的就那么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而这些人，无一例外的，全部二话不说，不干，不掺和【不夜城】项目。

    

    这可就头疼了！

    

    土方不搞定，怎么建设不夜城？？

    

    然而，这还不算完。

    

    最大的问题，是银行。

    

    天海所有的银行，都在拖延恒远资产的贷款，不是直接拒绝，就是硬拖.......

    

    （这部分没办法详细说明，就不写了。）

    

    事实是。

    

    顾伟雄其实早就在防备着外人来天海抢地盘抢生意这一天的到来。

    

    顾家在天海的产业，全都是重资产的实业……顾家的这些实业，大部分都一直抵押在各个银行。

    

    顾家也是在用银行的钱做生意，每年固定支出高额利息，双方都很欢喜。

    

    如今，顾家要是完蛋了…….

    

    呵呵。

    

    天海的银行界，绝对要狠狠地震一把！

    

    别说顾家的实业抵押在那里，后果不至于多严重…….银行放给顾家的款，是居民的存款，银行要钱，不要那些实业！

    

    ……

    

    顾伟雄可不是什么善茬。

    

    否则，天海做土方的那批人，为什么拒绝的这么干脆，半点不带犹豫的？

    

    真当这批土方人，不想挣这个钱？

    

    纯粹是因为，这批土方人，担心有命挣钱，没命花钱。

    

    没有顾伟雄或者顾俊华同意，这批土方人，谁都不敢碰【不夜城】项目。

    

    就这样。

    

    三个难题摆到了脑瓜子有些嗡嗡嗡的秦阳面前。

    

    第一个问题，就算了，秦阳能安排好。

    

    第二个和第三个问题，秦阳一股脑的先全抛给了周浩，让周浩去协调。

    

    周浩这个【商业内奸】，协调个屁？

    

    挂了秦阳的电话，便直接打给了顾俊华。

    

    顾俊华也说的很干脆，“这两个问题好解决，但，一是需要时间，二是需要花不少钱。”

    

    意思很明了。

    

    绊子确实是顾家使的，目的不是真的阻止【不夜城】项目开工，也不可能阻止的了。

    

    目的是……你恒远资产不是有钱吗？拿钱开路吧。

    

    顾家不管怎么样，都要赚到这笔钱。

    

    你来天海抢地盘？

    

    顾家倒要看看，你有多少钱可以送给顾家？

    

    顾家倒要看看，自己躺着收钱，你恒远资产不停送钱给顾家，几年后，谁笑谁哭。

    

    周浩在这件事上，忙的是什么？

    

    很简单。

    

    忙的是演！

    

    周浩必须得先好好思考，然后，非常认真的去演，扮演好这个【商业内奸】的角色。

    

    这并不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情。

    

    “我特么的又不是个演技派的演员！”周浩相当烦躁，骂咧了一句，跟着，大概是因为演员这个词，想到了唐希，这才意识到，唐希走了有好几天了。

    

    想了想，周浩拿起手机，准备发个微信问问。

    

    打开微信一看。

    

    一个好友申请。

    

    【周先生，我是顾清然的朋友。】

    

    嗯？？？

    

    ***************

    

    广州，白马服装批发市场。

    

    宁安四人一口气把整栋楼逛了一个遍，买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才总算出来了。

    

    这一波。

    

    宁安算是真心见识到了女人购物起来的疯狂！

    

    不仅仅是顾曼……一开始还挺不自在的姜妍，买着买着，一点点的，渐渐变了个人似的，到了后期，简直判若两人。

    

    出了楼，站在楼前的空地上。

    

    温热的夜风吹过。

    

    “虽然我说过了，可我还是忍不住想再说一句，”宁安冲顾曼和姜妍开口道，“你们两个，太疯狂了。”

    

    人在上头的时候，是不理智的。

    

    现在，出来了，姜妍理智了很多，听到这话，很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

    

    “小研没事，不用管他，他那张破嘴，就知道说说说，”顾曼其实也觉得有点疯狂，但是吧，在这个事上，嘴上不能输。

    

    说完，顾曼一瞪宁安。

    

    “你啊，死鸭子嘴硬，”宁安一眼看穿，笑回，“行了，也不早了，该回去睡觉了。”

    

    宁安再转向肖腾，“我们明天就回天海了，你呢。”

    

    在批发市场大楼里的时候，肖腾有足够的时间，思考这个问题，“我打算后天回去，明天得退房，跟几个朋友道别，请他们吃饭之类的。”

    

    “这一次走了，我大概，也希望再也不回来这里了。”

    

    “很好的计划。”宁安微微一笑，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提杜薇的那个娱乐公司的事，接着，又问姜妍，“那你呢，明天回，还是后天回？”

    

    姜妍想了想，“那我后天跟肖腾一起回吧。”

    

    “行，”宁安不啰嗦，“你一个年轻姑娘，在这边注意安全。”

    

    “嗯呐，没事的，”姜妍点头。

    

    一晃眼。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

    

    宁安和顾曼退了自己的房间，续费了姜妍住的房间，离开酒店，前往机场。

    

    姜妍送两人到了酒店门口，目送两人离开，不禁有些舍不得，通过这次广州之行，真心觉得这两人，真的都很好很好，简直天生就应该在一起，幸福美满的过下去。

    

    不多时，宁安和顾曼上车，车子消失不见。

    

    姜妍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打给肖腾，“宁安和顾曼走了，我去找你吧，你在哪？”

    

    肖腾刚把出租房退掉，正带着很少很少的行李，那把吉他，和几件换洗衣物，在一步一步远离出租房所在的巷子。

    

    肖腾走的很坚决，不回头，没有半点留恋，“我刚把租的房子退了，在往批发市场走，去那边找个旅馆住。”

    

    “这样吧，你在酒店等我，我一会儿去找你，带你在广州逛逛，有些地方还挺好的。”

    

    姜妍听见，犹豫了一下，想说不用找旅馆，酒店的套房很大，有两个房间。

    

    但，最终还是没提。

    

    她不希望两人发生点什么。

    

    这样当朋友，就挺好。

    

    万一发生点什么，以后，说不定连朋友都没的做。

    

    “嗯行，那我等你，你稍微快一点哦，”姜妍笑回，“酒店餐厅的饭菜还挺好的，我请你吃，哦不对，是宁安请你吃。”

    

    “哈哈，”肖腾被逗笑了，“账结在宁安头上？”

    

    “嗯，宁安和顾曼都让我随便吃，随便用酒店的服务，”姜妍开心的说，“他们真的很好。”

    

    “是啊，”肖腾深有同感，“那一会儿见。”

    

    “好，”姜妍挂了电话。

    

    时间匆匆。

    

    两人在广州逛了一下午，一直逛到晚上九点多，才回到了白马服装批发市场。

    

    这是肖腾白天跟那几个熟悉的扛包人，约定好吃夜宵的时间。

    

    “我明天要走了，想请你们吃一顿散伙饭，”白天，肖腾是这么说的。

    

    包括李叔在内的几个扛包人，都没犹豫，全部答应。

    

    一晃眼。

    

    还是那间快餐店。

    

    肖腾，姜妍和几个扛包人，坐在了快餐店外，拼了两张桌子，点了一堆炒菜，一箱冰啤酒，一箱常温啤酒。

    

    炒菜还没送来。

    

    包括肖腾在内的几个男人，便喝起了酒，乐呵的聊了起来。

    

    理所当然的，几个中年扛包人，都一连说了好些恭喜的话。

    

    不知不觉。

    

    饭菜上齐了。

    

    肖腾望着转身离开的服务员小妹，想起了之前那个深夜，小妹给予的鼓励，略一犹豫，起身走了过去，“赵娟。”

    

    服务员小妹赵娟听见，停下脚步，看向肖腾，“嗯？怎么了吗？”

    

    “我叫肖腾，”肖腾微笑着说。

    

    “我知道啊，你都在这里吃了那么久的饭了，我当然知道，”小妹赵娟微笑着如是回道。

    

    “这样啊，”肖腾笑回，“那天夜里，谢谢你的鼓励。”

    

    “不客气，”赵娟摇头，“看你的样子，应该是转运了对吧。”

    

    “嗯，算是的，”肖腾点头，“遇到了一个贵人。”

    

    “真好，看来我以后不会看到你出现在这里咯，”赵娟这样说。

    

    “也不一定，”肖腾笑笑。

    

    这时，有别的客人在招呼赵娟。

    

    “我得去忙了，那就祝你前程似锦，”赵娟听见，冲肖恩说着，抬脚就要走。

    

    “等等，我们加个微信吧，”肖腾忘不了赵娟那夜给予的鼓励，想要以后，如果真发达了，可以给予赵娟一些帮助。

    

    他并不太了解赵娟，可在这里吃饭那么久了，多多少少知道一些赵娟的不容易。

    

    “好，”赵娟望着肖腾，眨了眨眼睛，并不觉得这个微信加了之后，自己能在肖腾的微信里，存在多久，可还是答应下来。

    

    删了就删了吧，又有什么呢。

    

    很快。

    

    微信加上。

    

    “那我不打扰你了，”肖腾说着，“你注意身体，保持健康。”

    

    “那必须的，”赵娟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