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漪手上的动作一顿,侧耳凝神。
呼救声再次传来,是个女子的声音。
“爹,你听到了吗?有女人在呼救。”
徐明漪语气急促,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依旧快速缠绕着竹竿。
养殖架是生计根本,若是此刻分心,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可那呼救声里的绝望,又让她没法完全置之不理。
徐大海停下了动作,皱着眉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声音来自不远处的礁石滩,那里礁石林立,平日里涨潮时就容易被困。
此刻暴雨倾盆,海浪汹涌,被困在那里,无疑是死路一条。
“听到了,像是个小孩子。”徐大海一脸凝重,“怕是趁天气没坏的时候去捡海货,没来得及回来。”
徐明漪咬了咬牙,将手里的绳子系紧,用力拽了拽,确认牢固后,才直起身。
“爹,你继续加固最后两处,我去看看。最多一炷香,我就回来。”
“不行!”
徐大海立刻反对,伸手拉住她。
“礁石滩现在太危险,海浪那么大,你一个姑娘家去,要是被浪卷走了怎么办?要去也是我去,你留在这里把剩下的活干完。”
“爹,你年纪大了,腿脚不如我灵便,而且你还要加固养殖架。”徐明漪挣开他的手。
“我快去快回,不会有事的。再说,那人要是真的被浪卷走,咱们心里也不安。”
此刻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一边是赖以生存的养殖架,一边是一条人命。
她不能不管,但也不能让自己的心血付诸东流。
徐大海看着女儿执拗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她,于是从怀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小匕首,塞到她手里。
“拿着这个,要是遇到危险,就用它防身。注意脚下,别踩滑了,实在不行就赶紧回来,自己的小命更重要。”
“我知道了。”
徐明漪接过匕首,塞进腰间,转身朝着礁石滩的方向跑去。
暴雨越下越大。
狂风卷着雨水,模糊了视线。
脚下的礁石被雨水泡得湿滑无比,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
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的水花高达数尺,瞬间就将徐明漪的衣服浇透。
冰冷的雨水顺着脖颈往下流,冻得她浑身发抖。
她一边跑,一边大喊:
“你在哪里?听到了就应一声!”
“我在这里!救我!”呼救声再次传来。
徐明漪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块大礁石后面,蜷缩着一个身影。
她的裤腿被礁石划破,鲜血混着雨水往下流。
身边的海浪已经漫到了她的膝盖,每一次海浪拍来,都让她摇摇欲坠。
“别害怕,我来了!”
徐明漪加快脚步,小心翼翼地踩着礁石走过去。
走到近前,才发现这人是贾珠珠邻居家的闺女许翠儿。
当初她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贾珠珠就是带着她和村里另外一个姑娘针对的她。
此时,许翠儿的脚踝被礁石缝隙卡住了,难怪她没法脱身。
“徐姑娘,我的脚被卡住了,我好怕,浪越来越大了。”
许翠儿看到徐明漪,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哽咽哭诉。
徐明漪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许翠儿的脚踝。
礁石的缝隙卡得很紧,强行拉扯只会让她受伤更重。
“别慌,我来帮你,你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疼。”
她从腰间掏出匕首,小心翼翼地插进礁石的缝隙里,轻轻撬动。
礁石很硬,匕首又小,撬动起来十分费力。
没一会儿,徐明漪的手就被磨得通红,力气也消耗了大半。
许翠儿惊呼一声,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
“徐姑娘,浪要过来了!”
徐明漪抬头一看,只见一道巨浪正朝着这边拍来。
她来不及多想,一把将翠儿紧紧抱住,后背对着海浪。
“抓紧我!”
巨浪瞬间拍在两人身上,巨大的冲击力将她们掀倒在礁石上。
冰冷的海水灌得徐明漪喘不过气,后背重重撞在礁石棱角上,疼得她眼前一黑。
不等她稳住身形,又一股暗流涌来。
徐明漪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想抓住身边的礁石,指尖却只擦过一片湿滑的石面。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海里滑去,半边身子已经浸在了汹涌的海浪里。
咸涩的海水呛进喉咙,窒息感瞬间袭来。
许翠儿的脚踝还卡在礁石缝隙里,死死拽着徐明漪的衣袖,满脸惊慌却无能为力。
就在徐明漪以为自己真的要被浪卷走时,一双带着薄茧的手突然伸了过来,牢牢扣住了她的手腕。
硬生生将她下滑的身体拽住,稳住了身形。
徐明漪缓过一口气,艰难地抬起头。
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一个穿着蓑衣的身影站在礁石上,雨水顺着蓑衣的边缘滴落,勾勒出熟悉的轮廓。
待她看清来人,不由得愣住了——竟是贾珠珠。
贾珠珠浑身都被雨水浇透,蓑衣紧紧贴在身上,露出里面紧实的胳膊。
一双布满薄茧的手死死抓着徐明漪的手腕,脸上满是焦急。
“别愣着!抓紧我!”
贾珠珠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徐明漪耳中。
徐明漪回过神,立刻伸手抓住贾珠珠的另一只手,借着她的力道,一点点往上爬。
脚下的礁石湿滑无比,她好几次差点再次滑落,都被贾珠珠死死拽着。
折腾了好一会儿,徐明漪终于被拉到了安全的礁石上。
两人大口喘着气,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一般。
徐明漪来不及休息,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立刻蹲下身,看向依旧被困的许翠儿。
“翠儿,再忍忍,我马上救你出来。”
贾珠珠也缓过劲来,脱下身上的蓑衣,扔在一旁,蹲下身帮忙。
“我来帮你,你撬礁石,我稳住她,别让浪再撞到她。”
徐明漪点点头,再次掏出腰间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插进礁石缝隙里。
有了贾珠珠帮忙稳住许翠儿,她少了几分顾虑,手上的力道也更足了。
匕首在礁石缝隙里来回撬动,细小的石子不断掉落,卡着许翠儿脚踝的缝隙渐渐变大。
“忍着点,我要拉你出来了。”
徐明漪一边说,一边伸手握住许翠儿的脚踝,轻轻往外拉。
许翠儿疼得闷哼一声,咬着牙没有喊出声。
贾珠珠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抚: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
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许翠儿的脚踝终于从礁石缝隙里抽了出来。
徐明漪和贾珠珠连忙扶住她,小心翼翼地避开锋利的礁石,一步步往岸边挪去。
海浪汹涌,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
两人轮流搀扶着许翠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踏上了岸边的平地。
刚一上岸,三人就再也支撑不住。
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雨水还在不停地下着,打在身上冰冷刺骨。
三人却顾不上这些,只觉得劫后余生的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