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漪手里的筷子一顿。
“咋了爹？是遇上大风浪了，还是鱼情不好？”
徐大海摇摇头，脸色沉了下来。
“风浪倒还好，就是咱们常去的那片渔区，被邻村的几伙船霸占了。不让我们下网，谁要是敢撒网，就砸船打人。”
“张石头就是为了护着渔网，被他们推了一把，撞在船板上，伤了腰，还受了惊吓。”
徐明漪眉头瞬间皱紧。
“还有这种事？光天化日之下占海域抢渔区，没人管吗？”
“找谁管？”徐大海苦笑一声。
“那些人都是一伙的，背后还有人撑腰，咱们小渔民惹不起。这次要不是我带着大伙跑得快，连船都得被砸了。”
“这趟出海，鱼没打多少，还受了一肚子气。好几个船老大都说，以后再不敢去那片了。可不去那儿，别的地方渔情差，一家人根本养活不了。”
李织翠听得心惊胆战，手都抖了。
“那以后可咋办啊？总不能不出海了吧？”
徐大海没说话，脸色难看至极。
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刚才的喜悦散得干干净净。
徐明漪心里盘算起来。
她刚把海域租下来要养紫菜，这边就出了渔区被占的事。
那些人能占打鱼的海域，说不定哪天就盯上她养殖紫菜的地方。
真要是被他们捣乱，她这一番心血全得白费。
徐明漪抬眼看向徐大海。
“爹，那伙人一共有几条船，领头的是谁，你知道吗？”
徐大海想了想：“大概四五条船，都是邻村黑石滩的。领头的姓周，叫周虎，以前就是村里的混混，后来纠集了一伙人，专门在海上欺负小渔船。”
“张石头伤得重不重？明天我去张婶家看看。”
“腰撞肿了，下不了床，大夫说至少得歇半个月。”徐大海叹了口气，“这孩子老实，受了委屈也不说，就自己硬扛着。”
徐明漪心里有数了。
渔霸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来关系到村里渔民的活路，二来也威胁到她的紫菜养殖。
真要是放任不管，后面麻烦只会越来越大。
吃完饭，李织翠收拾碗筷，徐大海坐在院里抽烟，愁眉不展。
徐明漪走到林书和身边，压低声音。
“明天一早，你跟我去张婶家看看张石头。顺便问问清楚，那伙人具体是怎么闹事的，都有啥底细。”
林书和点点头，声音低沉。
“好。你别担心，这事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徐明漪在心里叹了口气，开始琢磨应对的法子。
一边是即将开工的紫菜养殖，一边是海上的渔霸闹事，两件事挤在一起，必须尽快理清头绪。
天刚蒙蒙亮，徐明漪拎着昨天备好的点心和一小包海苔，径直往张石头家走。
林书和默默跟在身后。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低低的呻吟声。
张婶开门看见他们，连忙把人往屋里让。
“漪丫头，你们咋这么早来了。”
“听说石头哥伤了腰，我们过来看看。”
徐明漪把东西递过去。
“这点东西给石头哥补补身子。”
张石头躺在炕上，脸色发白，腰上裹着粗布布条，稍微动一下就疼得皱眉。
看见徐明漪，他勉强扯出个笑。
“漪丫头，麻烦你还专门跑一趟。”
徐明漪走到炕边，开门见山。
“石头哥，你跟我说实话，黑石滩那伙人到底是怎么闹的？除了抢渔区，还说别的了没？”
张石头咬了咬牙，眼里带着气。
“他们一看见我们的船就围过来，开口就骂，说那片海域是他们周虎的地盘，不准我们沾。我上前理论，他们就直接动手，把我推得撞在船板上。还放话说，再敢去就砸船烧网，让我们在海上混不下去。”
林书和站在一旁，眉头越皱越紧。
“他们就四五条船，村里这么多渔船，就没人一起出头？”
“谁敢啊。”张石头苦笑。
“周虎那伙人都是不要命的，手里还拿着棍棒刀子，咱们都是老实打鱼的，哪敢跟他们硬拼。船老大们聚在一起商量过，都说只能先避着。”
徐明漪心里有数了。
周虎就是吃准了渔民胆小怕事，才敢这么横行霸道。
她安慰了张石头几句，又叮嘱张婶好好照料，便带着林书和离开了。
出门后，徐明漪跟林书和说：
“你去郑婶婶家拿之前定做的长衫，她昨天就说做好了。我去海边喊人，今天就开始搭养殖架，一刻都不能拖。”
林书和点头。
“好，我拿完衣裳就去海边找你。”
两人分头行动。
徐明漪径直往海边走，路上碰见几个早起的村民，她直接喊上一起去养殖海域。
等她到了批下来的那片海面，赵里正已经带着七八个壮劳力在等着了。
“漪丫头，东西都备齐了。”
赵里正指着岸边堆着的竹竿和粗麻绳。
“竹竿都是新砍的，结实得很，麻绳也够粗。”
徐明漪扫了一眼，满意点头。
“那就开工，先把架子搭起来。我跟你们说怎么弄，都按我的法子来。”
她站在浅滩边，手把手教众人。
竹竿每隔两步插一根，扎成一排一排的架子，固定在海底的泥沙里，保证涨潮落潮都不会倒。
紫菜苗就绑在竹竿上，让它顺着海水自然生长。
众人一开始还半信半疑。
毕竟谁也没这么养过紫菜。
可听徐明漪说得条理清晰，步骤明白，也都认真干了起来。
插竹竿的插竹竿，绑绳子的绑绳子，海边顿时热闹起来。
没一会儿，林书和就过来了。
他换上了新做的长衫，月白色的布料，腰身收得合适，衬得他身形挺拔，原本清隽的眉眼更多了几分文气。
走到徐明漪跟前，说道：“你和爹娘的都放回家了。”
徐明漪瞥了一眼，随口道。
“可以，挺好看的，以后去镇上见先生、跑账目，也能体面点。”
说完又转头盯着搭架子的众人。
“那边的绳子再绑紧点，别被海浪冲散了。”
林书和看着她一心扑在养殖架上，对自己的新衣裳半点不在意，眼底掠过一丝淡笑，也没多说，挽起长衫下摆就跟着帮忙递竹竿。
他看着斯文，力气却不小，递东西、扶架子都麻利得很。
有村民看在眼里，私下跟赵里正嘀咕。
“书和这小子，现在是真变了，不光会读书，干活也不含糊。”
赵里正笑着点头。
“是啊，跟着漪丫头，人都精神了。”
快到中午时，一排排养殖架子已经扎好了大半，整齐地立在海面上，随着海浪轻轻晃动。
徐明漪又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紫菜苗。
都是她挑出来的最嫩最壮的种苗，用细麻绳一小束一小束绑在竹竿上。
“都记住，苗不能绑太密，也不能太疏。密了长不开，疏了产量跟不上。”徐明漪一边绑一边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