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徐明漪踩着晨光到了海边的厂房。
泥巴院墙已经砌得整整齐齐,围着一大片空地,入口处还简单搭了个门框。
中间的大棚遮得严严实实,茅草铺得密实。
五个烘炉的位置早就留好了,眼下砌完了两个,炉身厚实,烟道顺直,摸上去干透得差不多。
剩下三个还在垒砖,张叔带着两个工匠蹲在地上和泥,忙得满头是汗。
徐明漪走过去看了眼进度。
“张叔,这烘炉还得几天能用?”
张叔直起腰抹了把汗。
“放心吧漪丫头,料都备足了,人手也够。再干两天,五个烘炉全能齐活,到时候一起点火试炉,保证不耽误你用。”
徐明漪点点头。
这个速度她能接受。
她又绕着院墙转了一圈,检查有没有漏风漏雨的地方。
林父林母被安排着搬碎石子填地面,不敢偷懒,见她过来都埋着头加快动作。
徐明漪没多搭理他们,站在棚口往镇上的方向望了一眼。
也不知道里正今天能不能顺利把海域的事谈下来。
一上午就在厂房里盯着度过。
帮工的婶子们把家里烘好的海苔搬过来一部分,先堆在大棚角落,用油纸盖得严实。
等到日头偏西,村口终于传来了动静。
赵里正一路快步往海边走,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老远就朝着徐明漪挥手。
徐明漪心里一松,立马迎了上去。
“里正叔,成了?”
“成了!”
赵里正喘了口气,声音压不住的高兴。
“镇上管事的一听你是要养殖紫菜带村里人赚钱,当场就点头了。海域给你批了靠北那一片,水面宽,水流稳,租期三年,租金也不贵。”
徐明漪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太好了,这下原料的事总算能稳住了。”
两人顺着滩涂往海边走,一边走一边说后续的安排。
不少在附近采紫菜、收拾渔网的村民都听见了动静,围在不远处听。
有人好奇,有人羡慕,也有人脸色不太对劲。
人群里,贾珠珠的三个哥哥站在礁石后面,互相使了个眼色。
三人没说话,眼神阴沉沉地转了几圈,慢慢转身往村里走。
正说着,远处海面传来一阵熟悉的号角声。
徐明漪抬头一看,好几条渔船正朝着码头驶过来,最前头那条正是徐家的船。
“是爹!他们出海回来了!”
徐明漪立刻朝着码头跑,赵里正也跟了上去。
船一靠岸,徐大海率先跳下来。
几个月没见,他黑了不少,背上的渔网沉甸甸的,一看就打了不少鱼。
可他脸上没什么喜色,反倒带着几分疲惫。
徐大海一抬头看见徐明漪,先是愣了愣。
再往旁边一看,海边一大片新砌的院墙和大棚,还有来来往往干活的村民,眼睛都瞪圆了。
“漪儿?这、这是咋回事?咱们村海边咋盖起这么大一片场子了?”
徐明漪笑着扶了他一把。
“爹,这事说来话长,等回去我慢慢跟你说。”
跟着下船的张石头脸色惨白,脚步虚浮,扶着船沿半天没站直。
整个人蔫头耷脑的,跟往常精神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徐明漪看在眼里,立马转头看向徐大海。
徐大海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无奈。
没一会儿,张婶和张叔就急匆匆跑了过来。
“石头!你咋样啊?脸色咋这么难看?”张婶一把拉住儿子,满是担心。
张石头扯了扯嘴角,低声道:“没事,就是在船上待久了晕的慌,想回家歇着。”
说完就挣脱开,快步往村里走。
徐大海的状态也没好到哪儿去,身上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闷。
徐明漪没再多问,先帮着把船上的鱼货搬下来,又跟里正告了个别,才扶着徐大海往家走。
一路上,徐明漪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从庙会摆摊赚钱,到跟聚鲜楼、悦来楼合作,再到建厂房、打算养殖紫菜,连林家上门闹事、最后干活抵债的事都没落下。
徐大海越听越吃惊。
“你说啥?你跟两个酒楼签了供货,还建了厂房,现在连海都租下来要养紫菜了?”
徐明漪点点头:“嗯,都是这阵子弄的。野生紫菜快被采完了,不自己养,后面供货跟不上。”
徐大海半天没缓过神。
他出海这才几天,家里闺女竟然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心里又惊又喜,还有点后怕。
“林家那老两口没再为难你吧?不行我去找他们理论去。”
“不用爹,”徐明漪摆摆手,“他们欠我二两银子,现在在厂房干活抵债呢,不敢闹事。有里正盯着,出不了事。”
徐大海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闺女的肩膀。
“长大了,真是长大了。爹不在家,你把家里撑起来了,好,好样的。”
两人回到家,李织翠看见丈夫回来,又惊又喜,眼泪差点掉下来。
赶紧去厨房烧水做饭,嘴里不停念叨着关心的话。
林书和从院里走出来,规规矩矩给徐大海行了个礼。
“岳父。”
徐大海看了他一眼。
以前他总觉得这上门女婿懦弱没用,只会读书干不了活。
想起闺女说的,这阵子家里忙里忙外,林书和一直帮着盯烘炉、管账目、照看家里。
徐大海脸色缓和了不少,轻轻嗯了一声。
院子里一时热闹起来。
徐明漪看着爹娘说话,又看了眼安静站在一旁的林书和,心里踏实了不少。
可她没忘,刚才张石头不对劲的样子,还有徐大海那欲言又止的神情。
出海这一趟,肯定没那么顺利。
晚饭桌上,鱼肉摆了满满一盘,李织翠不停给徐大海夹菜。
徐大海吃了几口,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这次出海,遇上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