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赵里正按时来了徐家院子。
徐明漪已经洗漱完，正站在院里清点昨天剩下的海苔原料。
看见里正进门，她笑着迎上去。
“里正叔，您来得真早。”
“不早不行，这么大的事，得趁早定下来心里踏实。”赵里正往院外指了指。
“海边那几块地我都熟，现在人少路好走，咱们这就过去看看。”
徐明漪应了声，回头往屋里看了一眼。
丫丫还乖乖坐在堂屋门口的小板凳上。
她对着屋里喊了一声。
“娘，我跟里正叔去看地，书和，你也跟着一起过来。”
林书和从偏房走出来，点了点头。
他路过丫丫身边时，脚步没停，眼神也没多停留。
在他眼里，这只是林家扔过来的累赘，跟他没什么干系。
李织翠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
“你们去吧，路上慢点。丫丫我在家看着，给她弄点早饭吃。”
徐明漪叮嘱一句。
“记得咱们说好的，就留今天一天，等看完地回来，就安排把人送回去。”
李织翠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三人一起出了门，沿着村路往海边走。
赵里正一路走一路介绍。
“咱们村靠海的空地就三块最合适。一块离码头近，但是风大潮重，不适合放烘炉。一块在村尾，离得太远，来回运东西不方便。”
他指着前面一片平坦开阔的沙地。
“就这块最好，地势高不积水，离村子近，旁边还有淡水坑，洗紫菜也方便。”
徐明漪走到地头，踩了踩地面，又往四周看了看。
地方确实宽敞，建大棚、砌烘炉都够用，往后扩产量也有地方。
她当即点头。
“就这块了，里正叔，麻烦您帮我办一下租地的手续，租金按村里的规矩来。”
赵里正笑得合不拢嘴。
“没问题，手续我帮你跑，租金意思意思就行，你这是给咱们村办好事。”
事情定下来，徐明漪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那我回去就找人，今天就开始平整地面，先搭个大棚，再砌几座简易烘炉。工期不用长，能先用就行。”
赵里正连连答应。
“人手你不用担心，我这就去喊人，村里闲着的汉子有的是。”
两人又在地里简单规划了一下哪里搭棚、哪里砌炉、哪里堆原料，没一会儿就把布局定好了。
往回走的时候，徐明漪想起供货的事，特意跟林书和交代。
“厂房这边赶工归赶工，家里的烘炉不能停。聚鲜楼和悦来楼的货都定好了，不能耽误。等会儿回去，你把帮工婶子们叫来，该挑紫菜的挑紫菜，该烘烤的烘烤，一样都不能落下。”
林书和认真点头。
“我记住了，回去就安排，保证不耽误送货。”
回到徐家院子，赵里正直接去村里喊人。
没半炷香的功夫，七八个年轻力壮的汉子就扛着锄头、铁锹、木料过来了。
徐明漪把工钱说好，一天二十文，管一顿午饭。
众人一听，干劲十足，跟着赵里正直奔海边工地。
院子里，李织翠已经给丫丫盛了粥。
丫丫捧着碗小口小口喝着。
林书和没多看，转身去请之前帮忙的几个婶子。
刘婶、陈寡妇几人很快就到了，院子里又恢复了往日干活的节奏。
挑紫菜的挑紫菜，洗紫菜的洗紫菜，井井有条。
徐明漪正要去后院看火候，院门口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
林父林母耷拉着脑袋走了进来。
身上沾着土，一看就是在村里随便找了个破庙或者草垛对付了一宿，根本没回潮落村。
两人看见徐明漪，缩了缩脖子，没敢像昨天那样撒泼。
林父小声开口。
“我们……我们来干活抵债。”
徐明漪扫了他们一眼，懒得追问他们昨晚在哪待着。
“正好，人都去海边建厂房了，你们也过去，跟着平整地面、搬木料。里正在那边盯着，敢偷懒耍滑，直接送县衙。”
林母张了张嘴想抱怨，被林父一把拉住。
两人不敢多话，蔫头耷脑地往海边去了。
院里只剩下干活的婶子们，还有安安静静喝粥的丫丫。
李织翠看着孩子，越看越心疼，忍不住跟徐明漪念叨。
“你小时候身子弱，家里条件也不好，我总怕你饿着冻着，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塞给你。你看丫丫这样，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真是造孽。”
徐明漪一边整理油纸包，一边回道。
“可怜归可怜，咱们也管不了一辈子。她爹娘还在，轮不到咱们养。等下午工地不忙了，就把人送回去。”
林书和接话。
“我跟你一起去，省得再胡搅蛮缠。”
在他看来，丫丫是林家的人，跟他早已无关。
留得越久麻烦越多，越早送走越好。
丫丫在一旁竖着耳朵听，小手紧紧攥着碗边，眼圈慢慢红了。
她不敢哭出声，默默低着头，把粥碗贴在胸口，像是抱着最后一点温暖。
......
......
海边的工地上很快就热闹起来。
汉子们挥着锄头平整地面，有人锯木料，有人扎棚架。
赵里正跑前跑后盯着，进度飞快。
徐明漪过去看了一趟，交代工匠先把烘炉的地基砌起来，大棚不用太讲究，能遮风挡雨就行。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酒楼的供货，厂房只是先搭个架子能用就行。
从工地回来，徐明漪直接扎进后院。
家里的三座烘炉都烧得旺旺的，婶子们把洗好的紫菜铺得整整齐齐。
她挨个看了火候，又叮嘱。
“今天多烘两炉原味海苔，悦来楼第一次要货，量要给足。”
刘婶笑着应。
“放心吧漪丫头，我们都记着，绝对不耽误事。”
林书和守在烘炉旁边，时不时添柴、翻篾子，比平时更上心。
中午，徐明漪让李织翠多蒸了几笼馒头，煮了一大盆紫菜蛋花汤，送到工地给干活的人吃。
林父林母也混在里面，捧着馒头狼吞虎咽。
下午，烘炉陆续停火。
一批批海苔和紫菜饼装好箱，整整齐齐码在墙角，就等着按日子先给聚鲜楼送货。
徐明漪清点完数量，松了口气。
“还好进度没耽误，不然违约金都够赔的。”
她转头看向堂屋，丫丫还坐在小板凳上，安安静静地择菜，那是李织翠让她帮忙干的轻活。
孩子手脚很麻利，一看就是在家经常干活练出来的。
李织翠走过来，小声说。
“要不，咱们再多留她一天？这孩子太懂事了，干活也勤快，送回去肯定又要挨饿。”
徐明漪摇头。
“不行，说好一天就一天。今天不送走，明天她爹娘就敢把她弟弟也送过来，到时候更麻烦。”
林书和立刻附和。
“姑娘说得对，必须今天送走。夜长梦多，免得再生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