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百姓抄着板凳、茶碗、扁担,里三层外三层把随从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的老汉横眉冷对,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随从脸上:“说!谁派你来的?打听消息想干什么?”
“我真是斩尘阁弟子!”
随从额头冒汗,慌忙从怀里掏出令牌:“你们看!这是斩尘阁弟子的身份令牌!”
老汉凑近看了一眼,冷笑更甚:“令牌?邪修什么假货造不出来?别以为老夫年龄大了,容易上当受骗!”
“……”
此时此刻,随从也是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由于食渊城内经历数次邪修事件,现在整个食渊城的老百姓对敌经验可谓相当丰富,几乎已经处在全民皆兵抵制邪修的状态里了。
这位随从压根不知道食渊城在林悬这个穿越者的带领下究竟发生过什么。
事实上林悬早就根据自己穿越前积累到的一些反诈宣传经验,让墨辰面向整个食渊城的百姓进行反邪修宣传,如今也算是初见成效。
但这位随从心里却是万分委屈,因为他真的是斩尘阁弟子啊!
虽然比不得真传,只是一个入门比较老的内门弟子……但自从师门让他跟着头号大弟子楚凌风,他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诸位乡亲,冷静,冷静!”随从努力挤出笑容,试图晓之以理:“你们想啊,我若是邪修,怎么可能这么光明正大地打听消息?邪修不都应该偷偷摸摸的吗?而且我若是邪修,现在早就动手了!”
“你还想动手?”
“我……我就是打个比方……”
老汉眯着眼看他,沉默了会,然后他转头问旁边的人:“你们觉得呢?”
卖菜大婶摇头:“不好说。万一这是邪修的新套路呢?”
挑担汉子点头:“有道理。越光明正大,越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随从:“???”
这逻辑……
他怎么就成嫌疑更大了?
“行了,别跟他废话!”老汉一挥手:“先抓起来送丹师苑!让苑长发落!”
“对!送丹师苑!”
“苑长肯定能看穿他是不是邪修!”
百姓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就要按人。
随从脸色大变,下意识运转灵力——
金丹初期的威压猛地释放!
百姓们齐齐一愣,身形顿住。
但下一秒,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愣住的百姓,没有一个后退。
他们只是盯着随从,眼神从愤怒变成了……怜悯。
“金丹期?”老汉摇摇头,叹了口气:“年轻人,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随从一愣。
老汉继续道:“食渊城,丹师苑,林苑长的地盘。你知道林苑长是什么境界吗?”
随从张了张嘴,他还真不知道。
来之前他只奉命打听展云璃的事,根本没在意这个破城的话事人是谁。
“不知道吧?”老汉冷笑:“那老夫告诉你……上次来的那帮邪修,什么金丹初期、金丹中期,好几个呢!结果呢?全被苑长收拾得服服帖帖!有一个算一个,现在都关在百器坊地牢里反思呢!”
随从瞳孔微缩。
“所以啊。”老汉语气愈发慈祥:“年轻人,你一个金丹初期,在我们这儿真的不够看。乖乖跟我们走,别挣扎了。挣扎也是白挣扎。”
随从:“……”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挺可怜的。
明明只是想打听点消息,怎么就成了这副局面?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强行突围时,人群外忽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让开。”
百姓们下意识回头,然后齐刷刷让出一条道。
展云璃一袭月白劲装,青丝高束,面色清冷地走进包围圈。
她看了眼被围得狼狈不堪的随从,眉头微皱:“怎么回事?”
随从如见救星,连忙行礼:“展师妹!您来得正好!快跟他们解释解释,我真是斩尘阁弟子!”
展云璃扫了他一眼,又看向四周虎视眈眈的百姓,陷入了沉默。
然后她开口,语气平静:“他确实是斩尘阁的人……跟着我来的。”
老汉愣了愣,看看展云璃,又看看随从,挠挠头:“展仙子,您确定?这人鬼鬼祟祟打听消息……”
“打听消息?”展云璃眉头皱得更紧了,看向随从:“你打听什么?”
随从额头再次冒汗:“这……这个……”
展云璃盯着他看了会,忽然明白了什么。
楚凌风。
果然还是派人来查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对百姓们道:“诸位乡亲,这人确实是我斩尘阁的,但打听消息的事,我不清楚。你们该怎么处理,按规矩办就是。”
随从脸色大变:“展师姐?!”
展云璃看都不看他,转身就走。
月白身影消失在街角。
包围圈重新合拢。
老汉笑得更慈祥了:“年轻人,展仙子都发话了,咱们按规矩办吧?”
随从:“…………”
他忽然很想哭。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地方?!
百姓们押着垂头丧气的随从,浩浩荡荡朝百器坊方向走去。
一路上,不断有百姓加入队伍,好奇地问:“抓的谁啊?”
“邪修!冒充斩尘阁弟子!”
“嚯!胆子不小!走走走,看看去!”
队伍越来越长,等到了百器坊门口,已经浩浩荡荡上百人。
韩铁衣正在门口和墨辰说话,抬头看到这阵仗,愣了一下:“这是……”
老汉上前,三言两语把事情经过说了。
韩铁衣听完,表情微妙地看向那个被押着的随从。
金丹初期,气息沉稳,确实像是正经修士。
但正经修士,会蠢到在食渊城大街上打听消息?
“先把此人关丹师苑地牢。”韩铁衣挥挥手:“等苑长发落。”
见韩铁衣发话,百姓们这才心满意足地散去,边走边议论:
“又抓一个!咱们食渊城的治安,越来越好了!”
“那可不!有林苑长在,什么邪修敢来?”
“话说回来,这斩尘阁的人打听什么消息?该不会跟展仙子有关吧?”
“嘘,少打听!苑长自有安排!”
……
当林悬得知消息后,立刻动身前往丹师苑地牢。
随着明秀和尚在地牢中的持续超渡,现在整个丹师苑的地牢环境已经比之前好了不少,先前残存的大量怨气几乎全被度化清空。
地牢里大部分区域被改造成了小型的地下丹室,但也保留了相当一部分用来关押的区域,并且都布置了隔绝声音和压制灵力的法阵。
此时此刻,被抓来的随从坐在某件地牢牢房的床沿,双手被缚灵索捆着,灵力封得死死的,一脸生无可恋。
他只是想打听点消息而已。
怎么就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正郁闷着,牢门“吱呀”一声开了。
随从抬头,就见一道身影走进来。
深青长袍,玄铁面具,周身气息……
他感应不到。
随从瞳孔微缩。
这就是那些百姓说的林苑长?
他下意识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发软,后背一阵阵发凉。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明明对方什么都没做,只是走进来,看了自己一眼,自己就本能地想低头、想后退、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这是社恐力场在持续发挥作用。
林悬看着随从那副惊恐的表情,心中了然。
这诅咒的效果,果然一如既往地好用。
他在随从面前三步处站定,负手而立,语气平静:“斩尘阁弟子?”
随从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点头道:“是……是!在下斩尘阁外门执事,奉楚凌风楚师兄之命,随行保护展师姐!”
林悬故意沉默了会,这才开口,语气依旧平静:“是保护?还是监视?”
随从脸色一僵。
林悬看着他,面具下的眼神平静如水:“你奉命打听消息,却打听展仙子这段时间接触了什么人?和谁走得最近?这太奇怪了吧。”
随从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声音发干:“我……我只是奉命行事……”
林悬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不为难你。”
随从一愣。
林悬继续道:“回去告诉你那小楚生,食渊城欢迎斩尘阁的朋友。但若是来打探什么、监视什么,那便请回。”
小楚生……
随从愣住,这怎么就取上外号了?而且听着怎么这么像骂人的话?
林悬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却让随从后背发凉:“展仙子在我丹师苑做客,是客,也是友。她的私事,旁人无权过问。她的行踪,更轮不到外人来查。那小楚生若真关心她,就该堂堂正正地问,而不是派人鬼鬼祟祟地查。”
随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开口。
这人说的,句句在理。
而且那语气,那气势……
明明只是站着说话,却让他有种被俯瞰的错觉。
“我的话,记住了?”林悬问。
随从下意识点头。
“那便走吧。”林悬转身,朝牢门外走去:“缚灵索一个时辰后会自行解开。”
随从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牢门口,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人……到底是什么境界……”
第十三区这样的地方,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个神秘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