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器坊执事府,密室内。
林悬推门而入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密室内三张寒玉榻上,赵无痕、秦霜、公输绝三人依旧沉睡,周身剑意沉眠阵缓缓运转。
但林悬一眼就看出三人脖颈处的桃花印记,此刻已完全失去光泽,如同普通的陈旧刺青。
“果然解除了。”
林悬走到赵无痕榻前,伸手探其脉搏。
脉象平稳有力,与之前被奴印压制时的虚弱截然不同。
他正要收回手,赵无痕猛地睁眼!
那双眼睛清明锐利,哪还有半点被控制的迷茫?
“林苑长?!”
赵无痕坐起身,下意识运转灵力,随即愣住:“奴印……解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双手,感应着体内重新恢复自如的灵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不仅解了。”林悬退后一步,语气平静:“种印之人,已死。”
赵无痕瞳孔骤缩。
种印之人死了?
那意味着……那个折磨他数十年的梦如夜,那个让他生不如死的红尘教主……
“死了?”他声音发颤。
“一具分身。”林悬没有隐瞒:“真正的梦如夜还活着。但种在你们身上的奴印,绑定的是那具分身。分身死,奴印解。”
赵无痕愣住了。
分身……也够了。
那个女人的气息,他刻在骨头里。
方才苏醒那一刻,他就感应到那股压在心头的阴霾彻底消散。
无论死的是本体还是分身,至少此刻,他自由了。
他翻身下榻,对着林悬深深一揖。
“林苑长大恩,赵某铭记。”
林悬侧身避开:“前辈不必如此。能解奴印,是你我合力之功。若非要谢,谢血无涯前辈便是。”
“血无涯?”赵无痕一愣。
话音刚落,密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血无涯一瘸一拐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夏星星、豹剑飞、明秀三人。
他脸色依旧苍白,修为跌至金丹初期后,连走路都费劲。
“赵兄。”血无涯抱拳。
“血兄?!”赵无痕瞪大眼睛,他和血无涯算是旧相识,只是没想到血无涯也成了沉睡者:“你也被……”
“一样。”血无涯苦笑:“不过比你们早醒几个时辰。林苑长在雷泽山脉一剑斩了那妖妇的分身,顺便救了我这条老命。”
他顿了顿,看向寒玉榻上另外两人:“这两位还没醒?”
话音刚落,秦霜和公输绝几乎同时睁开眼。
秦霜的反应最直接。
她猛地坐起,右手下意识掐诀,一道青色剑光自指尖凝聚。但剑光刚成形,就溃散成点点灵光。
“我的修为……”秦霜愣住。
“秦长老别急。”林悬开口:“奴印虽解,但你们的元神被寄居在他人躯壳太久,修为暂时无法恢复。需要找回原本肉身,才能重回巅峰。”
秦霜看向林悬,又看向周围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沉默三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解脱,还有一丝自嘲。
“肉身……”她低声重复,随即起身,对着林悬盈盈一拜:“多谢林苑长救命之恩。奴印折磨数十载,今日终于解脱。”
公输绝也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那些微型傀儡器官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他感应片刻,叹道:“修为跌至筑基巅峰……够惨。不过比被控制强。”
他看向林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小友,之前在贫民区,你对老夫做的那事……”
林悬心中一紧。
公输绝却笑了:“虽然不知你用的什么手段,但能让老夫清醒过来,揭穿那妖妇阴谋,老夫该谢你。”
他挣扎着站起身,也对着林悬拱了拱手。
至此,四名沉睡者全部苏醒,全部站在林悬面前。
密室空间不大,六个人加一个傀儡挤在里面,显得有些逼仄。
夏星星三人识趣地退到门口,把空间留给这些“老家伙”。
赵无痕环顾一圈,率先开口:“诸位,既然都醒了,咱们得合计合计。肉身的事,怎么办?”
秦霜沉吟道:“当年被擒时,我意识尚存片刻,隐约记得被带入一处地下洞府。那里阴气极重,四周布满桃花符文……应该是红尘教总坛。”
“总坛?”公输绝皱眉:“那地方在第十区与第九区交界处的迷雾沼泽深处,易守难攻,且有化神期坐镇。就凭咱们现在这状态,去就是送死。”
血无涯点头:“公输兄说得对,咱们现在修为大跌,就是全盛时期,强攻也是九死一生。”
四人沉默。
林悬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在等。
等这些老家伙自己得出结论。
果然,赵无痕率先打破沉默:“既然强攻不行,那就从长计议。咱们四个,加上林苑长,还有外面那几个小辈……慢慢布局,总有办法。”
“布什么局?”秦霜苦笑:“咱们现在这样子,能干什么?”
“能干的多了。”公输绝接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老夫虽然修为跌了,但天傀宗的机关术可没忘。只要有材料,布置防御阵法、炼制机关傀儡,不在话下。”
秦霜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
“暂时留在食渊城。”赵无痕接话,看向林悬:“林苑长,赵某冒昧问一句,你这丹师苑……还缺人吗?”
林悬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等的就是这句话。
“缺。”他答得干脆:“尤其是缺有本事的。”
赵无痕笑了:“那赵某毛遂自荐。虽然现在只有金丹初期的实力,但剑道感悟还在,且炼丹方面,在下也有略通丹道,应该够格。”
秦霜也道:“在下精通丹道,虽不及苑长那等神乎其技的手段,但处理常规丹药、辨识灵药,还能胜任。”
公输绝摸着胡须:“老夫会修机关,会布阵,会炼制傀儡。只要材料管够,能把百器坊武装成铁桶。”
三人说完,齐齐看向血无涯。
血无涯一愣,随即苦笑:“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血某现在这金丹初期的修为,能干什么?”
“血影宗的潜行匿踪术。”赵无痕提醒他:“当年你可是靠着这手本事,在元婴期修士眼皮底下溜走过三次。”
血无涯沉默两息,叹了口气:“行吧。情报收集、暗中盯梢,这些血某确实擅长。林苑长若不嫌弃……”
“不嫌弃。”林悬打断他:“四位愿意留下,是食渊城的福气。”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丹师苑和灵童院,规矩多,事儿杂,偶尔还要面对各种突发状况。四位若留下,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什么规矩?”公输绝好奇。
“第一,不许随便对普通人出手。”
林悬竖起一根手指:“第二,不许仗着资历欺负小辈。第三……”
他看向赵无痕:“别总想着跟人比剑。”
赵无痕老脸一红。
上次在古玩斋拆了半个铺子的事,看来林苑长还记着呢。
“就这些?”秦霜讶异。
“暂时就这些。”林悬点头:“四位若同意,便算正式加入丹师苑。待遇方面,每月灵砂供奉、丹药配额,与苑内长老同等待遇。”
四人面面相觑。
这也太简单了。
他们原本以为要签什么卖身契,或者被种下什么禁制手段。
毕竟修真界收留外人,惯例如此。
结果林悬只提了三条不痛不痒的规矩?
“林苑长。”血无涯忍不住问:“你就不怕我们四个老家伙心怀鬼胎,暗中使坏?”
林悬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却让血无涯莫名后背发凉。
“四位若是那种人,就不会站在这里跟我商量。”林悬语气淡淡:“能在那妖妇手下撑数十年而不疯、不降、不自我了断的,心性都不会差。”
这话说得四人齐齐动容。
赵无痕深吸一口气,再次抱拳:“林苑长如此信任,赵某必不负所托。”
其余三人也纷纷表态。
林悬看了眼四人头顶上的忠诚度数值,发现四个人的忠诚度数值全都定格在了75之后,满意的点点头。
门口,夏星星看着这一幕,小脸上满是崇拜。
“苑长又收服了四个高手……太厉害了……”
豹剑飞用力点头:“而且都是心甘情愿的!苑长这人格魅力,我豹剑飞服了!”
明秀双手合十,微笑不语。
狐叔蹲在豹剑飞肩头,雪白胡须抖了抖,心中暗叹:这四个老家伙,怕是还不知道自己跳进了什么坑里。不过……跟着林苑长混,总比在外面飘着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