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最后一个暗桩被押送到位时,一直被林悬藏在胸口的监察镜,忽然微微震动。
他心念一动,灵识沉入镜中。
镜面上浮现出十一个醒目的红点,正从食渊城东门方向入城。
林悬眉头微挑。
更诡异的是,这十一个红点中,其中有一个红点格外亮,位置与那其余十个红点保持五十丈左右距离,像是在远程操控,恶意也尤为明显。
镜面视野拉近。
林悬看清了那十人的样貌。
清一色男性,年龄从二十到四十不等,衣着各异,大部分都是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当然其中也混着一些散修模样的男修。
但所有人的眼神都空洞呆滞,走路动作明显僵硬,手腕或脖颈处隐约可见粉色印记。
而被操控的男奴前方,一个白衣劲装的年轻女子正缓步走着。
她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面容清冷,眉眼间带着一股厌世的疏离感,腰间悬着两柄短剑,剑鞘古朴,隐隐有寒意透出。
此人白衣胜雪,在食渊城这灰扑扑的街道上显得格格不入。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神,
这人的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百姓时,眼神里带着那种毫不掩饰的淡漠和轻蔑,似乎完全没将这区区食渊城放在眼里。
尤其在见到几个男修时,眼神里的嫌弃几乎快要溢出来了。
林悬眼睛微微眯起。
他想到了赵擎苍和温静仪的情报中,里面提到黑风岭聚集的邪修团伙中,有四名金丹修士。
眼前这女子从气质上判断,应是其中一名金丹无疑,不仅气质冷冽,身边还跟着十个明显被操控的男修……
显然是红尘教的人。
而且看这架势,绝不是外围眼线那种小角色。
“苏明远。”林悬低声唤道。
“父亲。”
“东门方向,有个金丹期的白衣女子,带着十个被操控的男修入城了。”林悬平静道:“你去暗中盯着,看看这女子想做什么。记住,只盯不动。”
“是。”
苏明远身形一晃,如阴影般融入街角,消失不见。
林悬继续站在台阶上,看着墨辰清点俘虏,心中却在快速盘算。
红尘教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
舞见月昨夜才失手,今天就有金丹修士带人入城。
这是来探查的先锋,还是有其他目的?
他看向地上那二十三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暗桩,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正好,钓完小鱼,大鱼也来了。
……
半个时辰后,执事府地牢。
二十三个红尘教暗桩被分开关押在单间牢房里,手脚镣铐俱全,修为被封。
林悬走进审讯室时,墨辰已经提审了第一个——悦来客栈老板娘王翠花。
这女人被绑在刑架上,头发散乱,但眼神依旧凶狠,见到林悬进来,啐了一口:“姓林的,你嚣张不了几天!教中已经派人来了,等死吧你!”
林悬在审讯桌后坐下,面具孔洞后的眼睛平静无波:“哦?派谁来了?说来听听。”
王翠花一愣,随即冷笑:“想套我话?做梦!”
林悬也不急,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淡粉色的药丸,放在桌上。
药丸只有米粒大小,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认得这是什么吗?”林悬问。
王翠花盯着那药丸,脸色骤变:“眠仙散?!你怎么会有……”
“舞见月给的。”林悬淡淡道:“她什么都说了。暗桩名单,联络方式,鉴尘印的种植流程……哦对了,她还说了你们教中高层隐瞒的一个小秘密……”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鉴尘印转移时,会触发‘桃花咒目’诅咒,专门坑杀试图破解印记的男修。这事,你知道么?”
王翠花瞳孔剧烈收缩。
“看来你不知道。”林悬靠回椅背:“也是,你这种外围眼线,怎么配知道教中高层的算计?你们啊,不过是被当作消耗品的棋子罢了。”
“你胡说!”王翠花尖声道:“教中姐妹一心,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林悬打断她:“舞见月堂堂怜花使,金丹中期修士,现在不也乖乖在我这儿当阶下囚?连教中核心机密都吐得一干二净。”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对了,我今天在城里看到个有趣的人。一个穿白衣的年轻女子,金丹修为,带着十个眼神空洞的男修入城。看气质,不像你们这些藏头露尾的暗桩……倒像是教中高层派来的特使?”
王翠花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
虽然她很快恢复了凶狠的表情,但那一瞬间的细微变化,没有逃过林悬的眼睛。
“看来我猜对了。”林悬轻笑:“既然舞见月都招了,你觉得你硬扛下去有什么意义?等教中派人来救你?别天真了……”
“你们所信奉的红尘教对你们隐藏了很多消息,压根就没把你们当做自己真正的好姐妹。连舞见月这样在教中有所身份的人,都有未知的信息,你们恐怕知道的准确消息就更好了。”
“现在,你们全都落在了我手里,作为教中地位相对较低的暗桩……”
说到此,林悬忍不住啧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按照你们教中规矩,失手被擒者,是不是该被清理门户?”
王翠花浑身颤抖,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苏明远无声无息地走进来,躬身道:“父亲,那白衣女子在东市租了间小院住下,派了三个男奴出门打探消息。目标明确:一是打听舞见月下落,二是寻找一位叫银宵之人的踪迹,三是……收集您的所有情报。”
林悬点点头,看向王翠花:“听到了?你们教中的人,已经进城了。不过她们的第一要务,好像不是救你们这些姐妹啊。”
王翠花瘫在刑架上,眼中的凶光彻底熄灭,只剩下绝望。
林悬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知道,现在距离撬开王翠花的嘴,就差最后一哆嗦了。
而那个白衣女子……
林悬看向窗外东市方向,眼中寒光一闪。
既然来都来了,那就都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