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福很清楚,对方既然带着苏明远找上门,自己的身份必然已经暴露。
林悬俯瞰着瘫坐在地的周福,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他通过苏明远的供词,虽然确认了此人的卧底身份,但眼下苏家已经覆灭,他继续针对这个拿钱办事的卧底,没有任何意义。
林悬心里门清,现阶段自己需要的是情报,而不是无意义的杀戮。
“周管事。”林悬的声音透过面具,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一股压迫感:“不必惊慌。苏家是苏家,你是你。”
周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敢置信。
林悬继续道:“苏明远已迷途知返,跟随于我,忏悔罪孽。你为苏家做事,是过往云烟。本苑长并非不能容人之人。”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只要你从此以后,洗心革面,一心一意为百器坊做事,为韩铁衣执事做事,更为……本苑长做事。过往一切,本苑长可以既往不咎。”
周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追究?还能活命?
他本以为今夜难逃一死,没想到峰回路转!
巨大的恐惧之后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感激,周福涕泪横流,不住地磕头:“多谢苑长不杀之恩!多谢苑长宽宏大量!小的周福,从此以后,必定对苑长,对百器坊,还有对韩执事,忠心不二,肝脑涂地!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他磕得咚咚作响,额头上都被磕出了血。
林悬微微颔首,对这种效果很满意。
恩威并施,永远是驾驭人心最有效的手段之一。
“起来吧。”林悬淡淡道:“本苑长今夜前来,并非为了追究你的过往。只是想问你一件事。”
“苑长请问!小的必定知无不言!”周福连忙爬起来,躬身说道,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有关皇甫渊布置的‘炼狱地火阵’,你知道多少?阵眼具体在何处?如何关闭?”林悬直接切入主题。
周福精神一振,知道这是自己表现价值的时候了。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不敢有丝毫隐瞒:“回苑长,小的所知也有限。当年借着为城主府送修法器的机会,曾偷偷调查过。根据小的观察和分析,那阵法核心阵眼,极有可能就在城主府的中院!”
“中院?”林悬目光一凝。
“对,就是中院!”周福肯定道:“那里看似平常,但地下灵气流向有异,而且皇甫渊在世时,对中院的防护格外严密,等闲人不得靠近。小的怀疑,那里应该有一处极其隐蔽的地下暗道或者密室入口。但具体的进入方式……小的地位低微,实在无法探知。”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据我所知,皇甫渊为了打造这个‘炼狱地火阵’,耗费了极大心血,前后布局,恐怕至少用了五十年时间!此阵威力,据说……能威胁元婴大能!”
五十年!威胁元婴!
林悬心中凛然。
这皇甫渊,所图甚大,留下的烂摊子也真是够棘手的。
不过,阵眼在城主府中院,这总算是个明确的方向。
“嗯,你提供的消息很有价值。”
林悬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一些:“记住你今晚说的话。日后,百器坊有你这样的老人辅助,未来才有更好的发展。好好做事,前途未必就比在苏家时差。”
“是是是!小的明白!多谢苑长提点!”周福再次躬身,感激至极。
林悬不再多言,转身带着苏明远离开。
周福一直跪在地上,直到林悬和苏明远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敢抬起头。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又带着一种新生的庆幸。
……
百器坊执事府别院。
袁苗依旧瘫在躺椅上,似乎连姿势都没变过。
听到脚步声,他懒洋洋地掀开一条眼缝。
然后,他就看到了林悬,以及林悬身后那个眼神空洞,像个傀儡一样跟着的苏明远。
袁苗的目光在苏明远身上停留了足足三息。
他何等眼力,一眼就看出了苏明远的状态不对。
此人的神魂明显被某种力量禁锢,已经失去了自我。
“哟?”袁苗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个极其玩味的笑容。
他上下打量着苏明远,又看看一脸淡定的林悬,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出去溜达一圈,这是捡了条听话的狗回来?还是假丹境的?你小子,还挺走运。”
林悬摘
他在袁苗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自顾自倒了杯水。
“老登,话别说得那么难听。”
林悬灌了口水,指了指苏明远:“这是恶有恶报,自食其果。他想用个什么同心傀偶阴我,结果您猜怎么着?”
袁苗饶有兴致地等着下文。
林悬把地牢里发生的事情做了一些省略后道出。
完全遮掩了小黑麒麟吞噬诅咒的具体过程,只说是苏明远施展邪法遭到反噬,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对自己言听计从。
“同心傀偶?苏家还有这种偏门玩意儿?”
袁苗摸了摸下巴,似乎想起了什么:“这苏明远这老小子倒是有点手段,早早将这法器吞进自己肚子里,以备不时之需,关键时刻以本命精血外加寿元献祭就可以将之唤出。”
“吞进肚子里,这是怎么做到的?”林悬好奇极了。
“上层区域的手段罢了,可以将肠胃改成小型储物空间。不过要付出一定代价。”
袁苗看着苏明远那空洞的眼神,笑道:“不管怎么说,对你小子而言,确实是捡到宝了。一个假丹境的打手,虽然灵智缺失,但对你现阶段而言,却不失一个保命手段。”
林悬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白给的保镖,不用白不用。”
他顿了顿,将话题拉回正事:“说正事,师父。我这已经得到可靠消息,炼狱地火阵的阵眼,很可能就在城主府的中院。”
“中院?”袁苗眯了眯眼,灵识无声无息地扩散出去,片刻后收回:“嗯……那片地方,地脉灵气的流向是有点别扭。皇甫渊那老小子,倒是会选地方。”
“周福说,皇甫渊布置这阵法,可能花了五十年。”林悬补充道。
“五十年?”袁苗嗤笑一声:“看来他是早就给自己准备好这条同归于尽的后路了。可惜,没用上,现在反倒成了个麻烦。”
他看向林悬:“你打算怎么做?现在就去探一探?”
“五十年的布局,这炼狱地火阵必然构造错综复杂,用于建设的材料恐怕也都是稀世珍宝。”
林悬勾了勾唇角:“我是想,如果能找到某种办法,将这法阵分解掉,是不是可以拿到超乎想象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