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回到息壤居通铺的小角落。
林悬感受着环境中浓重的“烟火气”，各种复杂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地上还有沾着不明黏着液体的纸团，让他一下子梦回上大学那会的男生宿舍了。
不过，男生宿舍最多也就是不太卫生，可通铺的环境就不一样了。
这已经有点不太像人间了。
大白天，声音嘈杂，谈论什么的都有。
袁苗已经醒了，没个正形地翘着二郎腿躺在木板床上，半眯着眼，像是在假寐。
但他脑袋偏着的方向，正好对着斜对角两个唾沫横飞、聊得正酣的散修。
林悬会意，也挪了挪屁股，竖起耳朵加入这场情报大会。
住在息壤居的人天南海北，但通铺的房价便宜，有一大多半都是附近讨生活的苦修士，所以他们嘴里提到的情报源多少还具备点价值。
“嘿，听说了没？”
一个满脸风霜的汉子灌了口浑浊的水，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尘泥巷那个黑心肝的刀疤张！栽了！栽大发了！”
“哦？咋回事？那老小子不是挺横吗？”旁边一个精瘦的同伴立刻凑近，眼睛放光。
“横？再横能横过仙丹？”
风霜脸嗤笑一声，绘声绘色：“听说是吃了枚来路不正的筑基丹，嘿！您猜怎么着？直接瘫了！现在就是个活死人，屎尿都得人伺候着！”
“精瘦汉子倒吸一口凉气：“这么邪乎？假的筑基丹这么猛？”
“谁说不是呢！听说那丹流光溢彩，跟真的似的，结果里头是催命的毒！估摸着是哪个黑作坊搞出来害人的！”
风霜脸摇摇头，带着点幸灾乐祸：“报应啊！那姓张的压榨咱们拾荒的兄弟多少年了！”
“……”
袁苗原本半眯的眼睛，在听到“瘫了”两个字时，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刀疤张这结局的始作俑者是谁。
当初林悬在剑馆门前送丹之后，承认自己加了料。
袁苗以为那刀疤张顶多是上吐下泻。
没想到这逆徒下手这么黑！
半身不遂？！
忽然间，他脑海中瞬间闪过自己在茅厕里“渡劫”的惨烈景象，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开始对身边的这位“逆徒”开始有点汗颜起来了……
这小子最近太邪乎，丹药路子野得没边，还都多少带点“惊喜”。
想到此，袁苗忍不住又深深瞥了林悬一眼，眼神里迅速闪过一丝后怕。
显然，他现在迫切的希望请人翻译翻译，什么叫惊喜。
接收到师父的目光，林悬立刻咧开嘴，露出一副纯良无害的笑容：“师父，您放心。给您的丹药，都是徒儿经过精心严选的，绝不会有太严重的后果。我的孝心，天可怜见！”
“……”
袁苗嘴角狠狠一抽，从鼻子里哼出个气音。
我信了你个鬼！你这逆徒坏得很！
他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看这满嘴跑火车的逆徒，重新把注意力投向那俩散修。
“这还不算完！”
精瘦汉子显然消息更灵通些，神秘兮兮地接话：“这事儿闹大了！惊动了上面！凌霄阁知道吧？分阁的外事执事，坐着浮空艇，唰就落到尘泥巷那泥坑里了！啧啧，那阵仗！说是要彻查什么仿冒丹药的事！”
风霜脸显然被震住了：“乖乖，凌霄阁也惊动了？”
林悬和袁苗的身体同时微微一僵。
虽然早有预料刀疤张不会善罢甘休，但凌霄阁反应如此之快，直接派人调查，还是让他们心头一沉。
这其实在林悬的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刀疤张会那么快的将事情传播到凌霄阁的耳朵里。
是那老鸡婆！
林悬眼中瞬间阴沉下来，麻三婆那幸灾乐祸、推波助澜的嘴脸清晰地浮现出来。
能这么快把凌霄阁这尊大佛引来，这老虔婆绝对“功不可没”！
这仇，小爷记下了！
两个修士你一言我一语，提供的情报不可谓不丰富。
“还有更邪乎的呢！”
精瘦汉子似乎很享受同伴的震惊，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就在昨天，通往咱厚土镇那条荒道上，鬼煞帮四个外围的兄弟，死的透透的！”
“什么？！鬼煞帮的人也栽了？谁干的？这么猛？”通铺里其他几个竖起耳朵听的汉子也忍不住插嘴。
众所周知，鬼煞帮在厚土的强大令人闻风丧胆——几十年前，帮主煞虎初临厚土，就以一场血腥屠杀立威。
他血洗了号称“第一家族”的李家，不仅屠尽了府中老弱妇孺，连襁褓中的婴儿和看家护院的狗都没放过，手段之狠毒，让整个李家尸横遍野，从此鸡犬不存，彻底灭绝。
如今听闻鬼煞帮的人死了，很多人都惊异，不知道是谁有这样的胆子敢招惹如今的厚土皇帝。
那两个散修绘声绘色的描绘着场景，仿佛是亲眼所见一般，惹得整个通铺的人都在吃瓜。
“听说那四个人脑门中间，各留了一个针眼大小的血洞！”精瘦汉子伸出小拇指比了个小孔，仿佛亲眼所见：“就那么点大！绝对是高手所为”
“知道是谁干的吗？”
“还能是谁，这样的剑法，在整个尘寰无出其右……”
“你是说，是四大仙宗的斩尘阁？可仙宗高手，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等腌臜之地？”
“谁知道呢……反正斩尘阁那边听说也派人来调查了。”
“……”
擦！这怎么还有斩尘阁的事儿？
林悬惊了。
他刚踏进厚土镇还没站稳脚跟，没想到一上来惹了三大巨头：地头蛇鬼煞帮、丹药巨擘凌霄阁、仙道魁首斩尘阁……
一瞬间，林悬感觉自己头皮发麻。
好家伙，这生存压力一下子给他拉满了。
原本这里面应该不会有“斩尘阁”的事儿。
但现在……
林悬严重怀疑，杀鬼煞帮那四个人，是这老登故意为之。
是为了给自己上压力？锻炼自己？
他林悬猛地扭头瞥了眼袁苗。
只见这老登依旧翘着二郎腿，那腿抖动的频率似乎比刚才快了一点点，但脸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一副仿佛在听隔壁老王闲扯淡的表情。
察觉到林悬的目光，袁苗慢悠悠地转过脸，浑浊的老眼里带着一丝戏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慢条斯理地开口：“怎么，逆徒？这下知道怕了？”
怕？
林悬心头确实猛地一紧。
三大势力的阴影沉甸甸的，窒息感是实打实的。
但下一秒，一股混不吝的劲儿猛地冲了上来——他一个法器坟场刨食出身的底层光棍，怕个鸟！
大不了直接掀桌！
林悬强行压下那丝心悸，嘴角扯出一个带着点痞气的弧度，同样压低声音回敬道：“老登，您这锻炼方式挺别致啊，开局就给我拉满仇恨值？”
“客气，礼尚往来罢了。”袁苗笑了笑。
“……”
看着这抹人畜无害的笑容，这让林悬一下子感觉到这老登绝对是在报复“兜不住屎”的事儿。
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面冰冷的监察镜，又飞快地在识海光幕里清点了下自己的物资。
他明白，自己必须早日突破炼气，在这厚土地界才算有初步自保之力。
除此之外就是……
林悬的目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偷偷瞟向了边上的袁苗。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堪称“核善”的微笑。
超雄老登养成计划……
也是时候启动了！
一瞬间，袁苗感到一股强烈的不祥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