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落日熔金,西边的火烧云透过落地窗,铺到姜逢辰的眼皮上。
意识逐渐回笼,身体像被人从冰水里捞出来又晾干了,每一块肌肉都泛着使用过度的酸涩。
她单手揉了揉太阳穴,撑着起身。
她这是在…风岫君庭的怀瑾府?
她记得她是在…在……
姜逢辰紧紧地拧着眉,在浴缸里?
“醒了?”
耳边传来的轻柔而熟悉的嗓音,姜逢辰下意识地歪头去看。
不远处的桌上亮着一台笔记本。
一道阴影遮盖住了她的视线,待她抬头,恰与姜屿无比关切的眼眸对上。
姜屿轻轻扶起她:“中午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妈妈给你熬了玉米排骨山药汤,还做了蟹肉虾饼、菠萝黑椒牛肉粒和蒜蓉生菜,都是我们辰辰爱吃的哦。”
姜逢辰感觉到后背的温热。
是妈妈。
真的是妈妈!
深棕色的瑞凤眸里却掠过了片片恐惧。
姜屿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温热的手掌抚摸上她的脸颊:“辰辰,妈妈一直都在。”
“无论是少时还是现在,你都可以一直依赖妈妈。”
姜逢辰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她扑进姜屿怀中,紧紧地、紧紧地抱着她。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妈妈…让您担心了…我…我…是不是让您失望了,我…”
她一定很让妈妈失望。
妈妈最讨厌…最讨厌这样的人了…
“没有,”姜屿打断了她的话,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后背,“辰辰,你没有让妈妈失望,你永远都是妈妈心中最骄傲的孩子。”
姜屿垂眸望着怀中抽泣的女儿,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她的辰辰,少时都没怎么哭过,自己才回来多久?
她又哭过几次了?
可姜逢辰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只一味地道歉自责,“对不起妈妈,我…”
“辰辰,”姜屿退后些,双手捧起她的脸庞,强迫她对上自己的眼睛,“你不应该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人是妈妈,还有…”
她的声音很轻,清澈的眸中含着最真切的谦意,薄唇微启,“你爸爸。”
“是我的错,是他的错,唯独不该是你道歉。”
姜逢辰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说不出来。
不是…她的错吗?
姜屿继续道:“这段时间,明屿的事就先交给我如何?你好好歇歇如何?”
“不…”姜逢辰一个字还没出口,姜屿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我们辰辰是在担心妈妈上任不了吗?”
“没有!怎么会?!”姜逢辰毫不犹豫地反对,“您怎么可能上任不了?!我只是…有些…不放心。”
“更何况,你不用担心,我其实…只是因为这段时间明屿准备收购幻镜工坊的事终于要告一段落了。所以才…”
姜屿刚回来的时候,姜逢辰便把明屿这些年资料全部都送过来了。
有250的帮忙,她很快就把明屿的情况摸清楚了。
其中也是近来最大的一件收购案便是旗下的游戏公司鲸吞在两年前就开始策划收购幻镜工坊。
而昨天晚上,鲸吞和幻镜工坊正式共同官宣,鲸吞以高达五千亿的价格完成收购。
所以,姜逢辰没有在撒谎,她这段时间确实也在忙这件事。
可姜屿太清楚了,工作上的事不会让她这么难做。
“那这样,”她继续道,“我来暂时担任你的助理,陪你一起上班,如何?”
姜逢辰的身体瞬间僵住。
助理?
妈妈是要给她当助理吗?
这怎么可以?!
“妈妈!”她眸中又是羞赧又是难以置信,脸颊一红,“我都二十了,上班哪里需要您陪着啊,又不是上幼儿园的小孩。”
姜屿再退一步:“那我偶尔去一次,总可以了吧?”
姜逢辰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姜屿贴近她:“我可已经退了好几步了,你是不是也该退一步了?”
嗓音似春日微风,轻拂过花瓣,伴着点点紫奇楠木的气息落在她的心尖。
姜逢辰也不知怎么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上就已经答应了。
“好了,我们去吃饭吧!”姜屿得到满意的回答也没有再犹豫。
姜逢辰也马上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
也就是说!
妈妈知道,她!
她泡在浴缸里的事了?!
“哦,”姜屿起身,扭头去看她,声音很是随意,“你的衣服是我换的。”
“年轻人,知道你们肝活旺盛,喝点儿绿豆汤或者是…”她笑了笑,“好好和听弦说说便是了。”
姜逢辰暗暗松了一口气,脸上故作羞赧,“知道了,妈妈…”
姜屿抬脚离开,将空间留给姜逢辰。
姜逢辰望着姜屿离开的背影,瑞凤眸幽深。
所以…妈妈是还不知道她的病情吗?
餐桌上全部都是姜逢辰喜欢吃的,母女两人一同用晚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姜逢辰一直在担心,姜屿会突然提起林听弦,可她没有。
“对了,辰辰。”姜屿看着姜逢辰收拾好餐具,似是刚想起来什么,看向她,开口。
要来了吗?
姜逢辰浑身一震,面上依旧平稳:“妈妈,怎么了?”
“没怎么,”她的小动作并没有逃脱姜屿的视线,“就是想起来,我答应了归鸿,回去参加盛大的讲座。”
姜逢辰眼睛微微睁大,“您想和我说的就是这件事吗?”
姜屿理所应当地点头:“对啊,不然你以为我想和你说什么?”
姜逢辰看着她,那双无比熟悉的眼眸无比澄澈,似乎能一眼看到底。
她微微摇头,低敛着眼眸:“我以为您会想问问我为什么不和听弦在一起呢。”
姜屿轻叹一口气,走上前,“辰辰,关于这件事,我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
“这是你们两个之间的事,我作为长辈本就不应该过多干预。更何况,”
她轻轻地抱住自己的女儿,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我相信我的女儿会做出正确的选择,我相信我的辰辰。”
姜逢辰对上她的眼睛,狠狠点头。
当然,她会的。
栖凤庭里。
林听弦躺在那张床上,望向天花板的茶色眸中没有半分情绪。
他所在的卧室是个大型套房,所有的东西应有尽有。
脚上的锁链恰好让他出不去最外面的那扇门。
桌上还摆放着精致的吃食,可他却一口都吃不下去。
旁边还有…书本和资料。
他渴望得到姜逢辰的爱,却又期待着她彻底腻了自己。
这般想着,他忍不住自嘲了声。
他这样的身份,这样的人怎么配啊。
或许,就像冯源他们说的。
他和她永远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们才是,生来便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
脚踝上的锁链传来冰凉的触感,他蜷缩了一下,茶色的眼眸望向窗外,眼前却一片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