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凤庭
林听弦拿着棉签的手很稳,茶色的眸瞳触碰到姜逢辰颧骨处青紫色的淤青时,瞬间浮现了一层心疼。
姜逢辰坐在床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林听弦脚踝上的锁链在他微微俯身的时候,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昨天晚上,他突然被惊醒。
床头昏黄的灯光照着她那半张阴沉的脸。
她身上的甘松香混着点点药草味,还有不知从哪儿来的血腥味。
他不知道她看了多久。
在自己察觉到的时候,她的手指从他的眉心划过,一路向下,停在喉结。
后来发生的事情,林听弦不太想回忆。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说不上的烦躁,却又仿佛是收着力的。
他早就习惯了。
晨光从落地窗涌进来,照在她脸上、身上的淤青处。
姜逢辰靠在椅子上,微微仰头,闭着眼睛,任由他处理那些伤口。
林听弦不觉得有什么可意外的,他也能猜到,放眼整个盛京城,能把她伤到这种程度还没弄死对方的,也就只有她的同胞弟弟一个人了。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姜逢辰忽然开口。
林听弦擦药的手停了一瞬。
随即垂下眼眸,继续给她擦药,嗓音也很是随意:“没有,你不是已经下定论了吗?”
“你说什么?”
姜逢辰猛地俯身,右手握住他的手腕,眼神冰寒。
林听弦看向她,声音很平,茶色的眸瞳里波澜不惊。
“反正,无论我怎么解释,你让叶特助怎么查。你就是觉得我和邵卉有私情,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林听弦,你什么意思?”
姜逢辰眼眸森然,清冽的嗓音中压抑着怒火。
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比任何反驳都更让她烦躁。
“我没有什么意思,”林听弦任由她拽着,明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反正…你就是这样的人,下了定论的事情也不会有什么改变。所以我说再多也没什么用。”
姜逢辰竟是忍不住嗤笑一声,瑞凤眸压在他身上,一字一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握着他的手腕愈发紧,扯到了自己的伤口,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林听弦垂下眼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
另一只手扯了扯自己的衣领,露出大半肩膀,“我知道自己什么身份,也不劳烦您再重述您为了我做了什么。”
“我唯一能为您做的,不也就只有这个…”
姜逢辰的手猛地收紧。
林听弦吃痛,声音戛然而止。
而后嘴角竟是扯出了一抹笑,只是那笑比哭都难看,“不是吗?”
“林听弦?!”姜逢辰瞳孔紧缩,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如何都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也更不敢相信,这是林听弦能做出来的事情!
林听弦跪坐在床上,仰头去看她。
茶色的眸瞳里没有一丝起伏:“你让我来这儿,不就是因为姜阿姨现在在屿行居,做事不方便吗?”
“反正…”他的语气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你也已经给我办了退学。我只求您别告诉我的妈妈,也别…打扰我的妹妹。”
林听弦的话语顿了顿,身体发颤,却又补充:“您放心,以后我也绝对不会说出去。或者您若是不信,我们签个协议也可以。”
他的脑子已经有些混乱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明知道自己不该说这些,明知道自己说这些会引来姜逢辰发怒。
可他…还说出来了,说得无比流畅,仿佛排练过无数次一样。
姜逢辰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他眼中竟然是这种人!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林听弦强逼着自己没有移开视线。
“行啊,”姜逢辰甩开了他的手,重新靠回椅子上,扬着下巴睥睨他,“你对自己的身份确实挺有认知的。既然知道自己什么身份,
林听弦呆呆地看着她,呼吸瞬间停滞。
她…她说…说什么?
“不会?”
姜逢辰的嗓音更冷,扫向他的目光也如同在看一件商品,“还是说,你需要我把你推给那些老板养的小情人们,让他们好好教教你?”
林听弦的脸色瞬间惨白,似个断线的木偶。
却在对上姜逢辰那视线之时,强撑着起身,凑上前。
姜逢辰的下颌线紧紧地绷着,却是一把把他推倒在床上,只扔下一句“我今天没兴趣。”
扯起旁边的外套,大跨步离开了房间。
“砰!”
门被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了还被锁在床上的林听弦。
他的目光停在门上,身体一动也不动。
为什么…为什么会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刚才不还是好好的吗?
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哪怕…哪怕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要去渴求根本就不可能属于自己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为什么要故意惹怒她?
明明…明明能待在她身边一段时间也很好了。
可是…
可是好疼啊。
明明早就知道她们那个圈子里有很多养情人的,可是那些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
好疼啊…
一滴滴泪水不知何时从眼角流出,洇在床单上。
而冲出去的姜逢辰,头痛得几乎要炸开!
没等她拿出手机联系沈闻筝,叶蓁先赶了过来。
“辰总!您没事吧?”叶蓁忙上前扶着她。
“有事说事!”姜逢辰的眼眸冷得可怕,四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叶蓁也不拖拉,迅速开口,“裴总查到了行总的消息,今天裴总去老宅恰巧碰到了姜总。”
姜逢辰被叶蓁搀扶着,另一只手摁在太阳穴上,有些站不稳。
既然她们两个碰到了,干爸必然会提及父亲的消息,那么…妈妈也必然会知道她接手了蝉衣的事。
还真是…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啊。
“辰总,我这就去联系沈医生。”叶蓁只知道姜逢辰身体上有些问题,但并不知道具体什么问题。
“不用,”姜逢辰掀眸扫过她,“送我去风岫君庭。”
叶蓁张了张嘴,只能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