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萧见微俯身将那三颗白棋一颗一颗收进棋篓,白玉棋子相碰,声音清脆,“你心都不在下棋上,还不如下五子棋呢。”
棋盘上,黑棋像一张缓缓收拢的大网,从中腹蔓延至边角,将每一寸空间蚕食殆尽。
白棋七零八落,像是被暴风雨打散的败叶,早已没了阵型。
姜屿手里把玩着剔透的白玉棋子,声音很是随意:“爸!您不是知道吗?还非拉着我下棋…”
萧见微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低头看着棋盘,手中的黑棋在指间转了两圈,才轻轻放回棋篓。
“时时那孩子…”他垂下眼眸,“在你刚失踪的时候,还不随着知行他们一起寻找,后来…话越来越少。”
他看向姜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移回棋盘上。
“直到他看了一部电影,是温家那孩子出演的。从那以后,他脸上的表情才多了起来。”
“后来,他说自己也想当演员,辰辰接手了明屿,知行自然不会拦着她,我和你妈…也就随他去了。”
姜屿垂下眼眸,陷入了沉默。
250轻声解释:“宿主,您儿子在十三岁的时候看了温颜演的《纸飞机》,后来在他十六岁时正式进入娱乐圈。”
姜屿完全能理解,在情感极其缺失之时,想要找一个感情寄托太正常了。
“爸,我……”
她话还没说完,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师父。”裴度对着萧见微稍一躬身。
萧见微脸上的神情松动几分。朝他招手:“来得正好,看看你师姐今天下的这破棋。”
裴度失笑,熟练地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桌旁。
只扫了一眼,脸上的笑便遮不住了:“师父,您就算把六岁的辰辰拉过来,她也不会下到这般模样。还不如下五子棋呢!”
“呵,”姜屿把杯中的茶一口灌下,“要不说你是爸的徒弟呢,说的话都一样。”
萧见微对着裴度摇了摇头,裴度也察觉到姜屿心情不佳,结合昨晚的宴会,也多少能猜出来。
估计是因为孩子。
他接过姜屿手里茶壶,替她续了杯,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别想那么多了,今天的娱乐圈头报看了吗?”
姜屿心里咯噔一下,他这么说,一定不会有好事儿。
萧见微早上听的都是正经新闻,这种文娱类的帖子,自然不会看,只是慢悠悠地品着自己的茶。
裴度也没卖关子,不等250调出来,他就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又起身给萧见微倒茶。
姜屿接过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爆!姜颂时眼角伤口!
那帖子上赫然是姜颂时被拍到的照片。
戴着口罩,眼角的淤青清晰可见。
姜屿盯着屏幕上那道刺眼的淤青,敛下了眸中的情绪。
昨天在温家的后花园,辰辰是打了时时一巴掌,她清楚地记得时时的嘴角受伤了,但是眼角却是没什么问题的。
250还没说话,裴度慵懒的嗓音缓缓响起,“欢欢不在家,我昨晚去了趟黑环。”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茶杯抿了口,余光瞥见她脸上的疑惑,继续道,“也就是断魂峡谷那边的地下拳场,正好看见她们俩一起走进去。”
姜屿掀眸掠过他:“你看见了,但是…你没有去阻止她们,对吗?”
黑环,她也早就了解过了。
是辰辰在断魂峡谷附件扩建的地下拳场。
明面上的偏灰色产业。
也是她们姐弟两人解决问题的“最好去处之一。”
辰辰今天没有回屿行居,也是不想让自己知道这件事,更不想让自己问。
“师姐,”裴度完全不惊讶她的态度,腔调格外悠长,“两个孩子都成年了,他们有自己的解决方法,我去参与做什么?”
“她们俩看见你了吗?”姜屿又问。
“没有,”裴度放下茶杯,很自然地回她,“她俩去了自己的专属包间,我也就是看到了个背影而已。”
“再说了,这几年她俩都是这么…”
“裴度。”萧见微打断了他的话。
裴度立刻闭上了嘴,低头喝茶,不再多说一个字。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爸,”姜屿指腹摸索着茶杯,视线转而看向萧见微,“你和妈也知道?也就任由她们俩这样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落在清风中,也完全听不出什么情绪。
在姜屿的印象里,她的这对双胞胎很乖,总是互相谦让的,就算偶尔有个矛盾也都是用石头剪刀布解决。
而在她失踪的这些年里,她们学会了怎样的解决方法?
赛车、互殴。
萧见微的声音浅了许多,眸里裹着无奈与愧疚:“是…我和你妈的不称职…你失踪这些年…她们姐弟俩习惯这般解决了。”
姜屿眼眶泛红,她看清了父亲鬓角的白发。
与她们无关。
“爸,这件事与…你和我妈没有关系,”她张了张嘴,还想要在说什么。
萧见微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打断了她的话。
“明霁。”
他唤了她一声,声音很轻,动作更是轻柔。
柔声安慰她:“别担心,她们都有分寸,这些年也从未闹大,正常切磋罢了。”
姜屿低垂着眼眸,没有说话。
让年过花甲之年的父亲这般担心,她还真是…不孝啊。
裴度拿着茶杯的手紧了紧,上一次见姜屿这般,还是因为姜知行误以为她不要他了。
萧见微的语气反倒轻快了些:“行了啊明霁,那也非你本愿。更何况,直到你结婚了,你不也没让人省心到哪儿去。”
“爸!”姜屿瞬间破防,沉闷的声音却缓和了些。
“难道不是?”萧见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奶奶养大你的时候,可没这么愁。更何况这几个孩子,尤其是辰辰,是像你,但不比你小时候强点儿?”
姜屿的嘴角抽了抽,想反驳,可想到了什么,反驳的底气瞬间烟消云散。
“至于知行,也是你自己选的,”萧见微的嗓音里多了几分无奈,“当年你为了把他从福利院带回来,天天晚上蹲你妈,连着熬了几个通宵?领着弟弟回来,待他成年后,你又说要把他的户口迁出去,要和他结婚。”
“要我说啊,比起你,她们三个可懂事儿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