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颂时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背脊贴着冰凉的墙面,指尖死死地扣着手机边缘,青筋直暴。
他刚才看见了什么?
那张脸!
那张与他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脸。
不,不对!
不可能!
他猛地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是整容!
一定是整容。
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又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更何况已经过去了十二年!
那个人应该…应该就是前些时候跟在干妈身边的与山吧?
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
怎么敢把脸整成妈妈的模样?!
竟然还和虞阿姨坐在一起,谈笑风生?!
她到底已经骗了多少人了?!
姜颂时闭上眼,胃里翻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酸液涌上喉间,他猛地弯下腰,干呕了几声。
眼眶泛红,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颂时?”
温颜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带着明显的担忧。
她快步走过来,伸手想要扶住他的肩膀,嗓音里满是关切,“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姜颂时几乎是本能的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我没事。”他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温颜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下,缓缓收回。
她没有追问,只是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过去:“先喝口水吧。”
姜颂时接过来,抬眸看向她时,那双深棕色的瑞凤眼里已经重新蓄满了温柔:“谢谢。”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的翻涌稍稍平息了些,可心里那团火却是烧得更旺了。
“不用这么客气,”温颜笑了笑,柔声询问,“是遇见熟人了吗?”
她顺着他的目光往包间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已经关上,什么也看不见了。
“没什么,”姜颂时把水瓶盖拧紧,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只是认错人了。”
温颜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
她和姜颂时也合作这么久了,无论是外界还是身边的人都在说他喜欢自己。
温颜似乎也感觉到了一些,可她…仍然觉得很奇怪。
“走吧,”温颜轻声说,“陈导说下午的戏推迟到三点,我们先去吃饭。”
姜颂时点了点头,他的嗓音再次变得温柔:“嗯,云栖阁刚上了今天的限定菜,我记得你最喜欢了。”
温颜眼眸弯弯:“嗯,走吧。”
姜颂时的脚步很稳,却几乎有些压不住情绪。
包间里
250在她脑海里小心翼翼地开口:“宿主…您儿子刚才在窗外,看见您的脸了。”
姜屿端着茶杯,指尖一顿,下意识地向外看去。
云栖阁的包间分两种,一种是绝对隐私的,一种便是她现在所处的窗户是开着的,可以看到外景的。
窗外已经没人了。
“您儿子已经离开了…”250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刚才看到您的时候,好像吐了…”
“他是身体不舒服吗?”250有些困惑地补充,“我检测过,您儿子的身体健康状况很好。”
姜屿却感觉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从头凉到脚。
她原本以为,慢慢来,一点一点接触,等时时放下戒备,再告诉他真相。
仅仅是看见脸…就恶心到吐吗?
时时对她的抵触,竟然已经深到了这种地步
“姜屿?”
虞归鸿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姜屿抬眸,对上她关切的目光。
“怎么了?脸色突然这么差?”虞归鸿放下手中的平板,仔细打量着她,“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没什么,”姜屿扯了扯嘴角,把茶杯放回桌上,“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虞归鸿看了她几秒,端起茶壶,给姜屿续了杯水,声音放得很轻:“姜屿,你失踪这十二年…”
她又是长叹一口气:“知行他…不好过。你那三个孩子,也不好过。”
姜屿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握着茶杯一动不动。
“我知道。”嗓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虞归鸿苦笑了一声。
为什么一个人能突然失踪十二年,一个好好的家…分崩离析。
“归鸿,”姜屿沉默了片刻,抬眸看她,“你知道她们几个是怎么回事吗?”
虞归鸿是她的朋友,也是她的合伙人。
“我回来之后,只有辰辰住在屿行居。时时和溪溪…我还没见过。”
虞归鸿摇了摇头:“姜屿,这是你们的家事。我虽然看着她们长大,但有些事,我一个外人,也不好多问。”
她叹了口气,“何况,我也不清楚。她们几个之间的关系,这几年越来越冷淡。”
“逢辰的性子不用说,从小就是个少言的,颂时…”她揉了揉眉宇,欲言又止,“你也看见了。至于小言溪…更是个脾气大的。”
姜屿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她知道。
辰辰不会说。
时时…以他现在对自己的态度,怕是连话都不愿意多说。
溪溪更是联系不上,但就她们这几个的评价,只会比时时更难弄。
虞归鸿把茶点往她那儿递了递,给出自己的建议:“或许,等知行回来,你问他,他应该会说。”
姜屿掀眸对上她的视线,只轻轻地应了声。
她端起茶杯,茶汤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走廊尽头,侍从推开包间的门。
姜颂时亲自为温颜拉开椅子,温颜低声道谢。
姜颂时在他对面坐下,示意服务生可以准备上菜了。
“颂时,”她的声音很轻,“你刚才…”
“没事。”没等她问完,姜颂时便打断了她的话。
那双深棕色的瑞凤眸浅浅上挑,似含着无限柔情。
“阿颜,别担心。”他低头沏茶,修长的手指握住壶柄,水流细而稳,精准地淋在盖碗边缘。
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他半张脸的轮廓,也盖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淡淡的茶香弥漫在包间里,温颜的情绪竟也莫名冷静下来。
他将第一泡的洗茶水浇在壶承上,重新注水,默数了几息,出汤。
茶汤橙黄透亮,倒入一只薄胎白瓷杯,推到她面前。
“只是这几天为了上镜,饮食不怎么好而已。”
温颜知道这是推辞,但她也没有拆穿。
只是顺着他的话茬接下去,声音温软:“我这几日也是。这部戏拍完,你接下来还有什么行程吗?”
两人闲聊着,可姜颂时的心思早已飞远。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看到的那张脸。
或许…只有姜逢辰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