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是怎么做的？”
林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你带着阿银，大摇大摆地在大陆上晃荡。甚至，还故意在武魂殿的眼皮子底下活动。你是真的蠢，还是……故意的？”
唐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开始躲闪，“你……你胡说！我那时只是年少轻狂……”
“年少轻狂？”
林秋冷笑一声打断了他，“你是想要阿银的魂环吧。”
“那时候你九十级瓶颈，正好缺一个第九魂环。而十万年魂兽献祭，不仅能让你百分之百吸收，还能让你获得一块魂骨，瞬间拥有对抗千寻疾的实力。”
“所以，你故意泄露行踪，引来千寻疾。然后上演一出‘力战不敌’的苦肉计，逼迫阿银为了救你和孩子，不得不献祭。”
“唐昊，这笔买卖，你做得真划算啊。用老婆的一条命，换来了‘昊天斗罗’的威名，换来了炸环神技，还换来了一个双生武魂的天才儿子。”
林秋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尖刀，一层层剥开了唐昊内心深处最阴暗的秘密。
“住口！你住口！不是这样的！我爱阿银！我爱她！”
唐昊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但他的声音里，却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心虚。
一旁的阿银，倒茶的手微微一顿。
她虽然在林秋的手段下重塑了身躯，记忆有些模糊，但本能的直觉告诉她，林秋说的……似乎合情合理。
为什么当初不回宗门？
为什么明明知道危险还要到处乱跑？
阿银看向唐昊的眼神，多了一丝怀疑和厌恶。
“你不信？”
林秋笑了笑，手指轻轻点在阿银的眉心，一道金光注入。
“这是遮天世界的‘回溯’之法，虽然不能完全还原当年的一切，但足以让你看清一些因果。”
片刻后。
阿银的身体猛地一颤，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她看到了。
看到了当年唐昊在那几个关键节点上，那些“莫名其妙”的选择。看到了他在面对武魂殿追杀时，眼中闪过的那一丝……算计。
“原来……我是你的进阶石。”
阿银的声音凄凉无比，她看着唐昊，眼中最后的一丝温情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
“不！阿银！别听他胡说！他是魔鬼！他在挑拨离间！”唐昊慌了，彻底慌了。
林秋没有理会唐昊的丑态，而是继续补刀。
“唐昊，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
“你那个好儿子唐三，也不遑多让啊。”
林秋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慢条斯理地说道，“唐三那小子，早就通过紫极魔瞳看穿了小舞是十万年魂兽化形吧？”
“但他做了什么？”
“他明知道武魂城是龙潭虎穴，明知道那里有数位封号斗罗坐镇，甚至还有比比东这样的绝世强者。他还是带着小舞去参加比赛了。”
“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妹妹，发誓要守护她一生。”
“结果呢？就像你当年带着阿银乱跑一样，他也带着小舞往封号斗罗堆里扎。”
林秋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唐昊那张惨无人色的脸，“你说，唐三是不是也在等？等着小舞身份暴露，等着武魂殿出手，然后……逼迫小舞像当年的阿银一样，献祭给他？”
“毕竟，那是十万年魂环啊，谁不眼馋呢？尤其是对于双生武魂的他来说，简直是完美的补品。”
林秋的话语落下，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
密林深处，一片死寂。
唯有唐昊粗重的喘息声，在坑底断断续续地回响，那是身体与精神双重崩溃的哀鸣。
“不……不可能……”
一道颤抖的女声，突兀地从不远处的树丛阴影中传出。
枝叶晃动，一个粉衣少女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
她那双平日里灵动可爱的眼眸，此刻通红一片，满是惊慌与抗拒。那张俏脸煞白，没有半点血色，双手死死地绞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小舞。
她其实一直都在。
唐昊被击飞至此，动静太大，她放心不下，便悄悄跟了过来。凭借着柔骨兔的本能，她隐匿了气息，却没想听到了这足以颠覆她世界观的一席话。
“三哥……三哥绝不是那样的人！”
小舞冲着林秋喊道，声音尖锐，像是在努力说服林秋，更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三哥为了救我，可以连命都不要！他怎么可能算计我？你这是污蔑！是挑拨！”
她盯着坐在太师椅上的那个青衫男子，眼中满是敌意。
林秋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端起阿银刚刚续上的热茶，轻轻吹散了杯口的白雾，动作优雅得如同在自家后花园赏花。
“污蔑？”
林秋轻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是不是污蔑，你自己心里没数么？”
“这只兔子，你在人类世界混了这么久，不会真以为人类那点花花肠子你都懂了吧？唐三若是真想保护你，为何不让你待在星斗大森林？为何不让你去那个什么史莱克学院的后山躲着？偏偏要带你来这全大陆高级魂师精英大赛？”
“这里是什么地方？”
“是武魂城。”
“是封号斗罗满地走，魂斗罗多如狗的地方。”
林秋放下茶杯，目光终于落在了小舞身上，那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牲畜，“他这是带着一块行走的十万年魂骨，在全天下的强者面前招摇过市。你觉得，他是对自己的实力太自信，还是觉得武魂殿的人都是瞎子？”
小舞身子猛地一颤，脚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她想反驳。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林秋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钉子，精准地钉在她心底最深处的疑虑上。
其实她也怕。
她也曾隐晦地提过不想来武魂城。
但那时候唐三是怎么说的？
‘小舞，这是我们的荣耀，是我们史莱克七怪共同的梦想。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那时候她觉得感动，觉得三哥有担当。
可现在，看着坑底那个惨不忍睹的唐昊，看着那个已经完全变成陌生侍女的阿银……
一股透骨的寒意，从小舞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不信……我不信……”
小舞拼命摇着头，泪水断了线似的往下掉，“三哥和唐昊不一样！他答应过会保护我一辈子的！”
“随你。”
林秋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就像是赶走一只恼人的苍蝇，“信不信是你的事，我也没指望一只兔子的脑容量能想明白什么大道理。种子我已经种下了，至于会不会发芽，那是你和唐三的事。”
说完，他指了指树林外。
“滚吧。”
“回去看看你那个好三哥。看看当你提出要退出比赛，想要离开这危险之地时，他会是什么表情。”
“那表情，一定很精彩。”
小舞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坑底那个如同死狗般的唐昊，又看了一眼对唐昊视若无睹、只顾着给林秋捏肩的阿银。
那种绝望的疏离感，让她感到窒息。
她猛地转身，朝着史莱克学院驻地的方向狂奔而去。
她要去问个清楚。
她要三哥亲口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
……
看着小舞仓皇逃窜的背影，林秋嘴角那一抹玩味的笑意并未收敛。
“主上，为何放她走？”
身后，阿银轻柔的声音响起，“既然她是魂兽化形，抓了献给教皇冕下，也是大功一件。”
如今的阿银，在林秋的手段下，思维早已重塑。在她的认知里，林秋就是天，就是唯一的真理。至于同类？那不过是资源罢了。
“不急。”
林秋重新靠回椅背，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直接杀了多没意思。杀人，要诛心。我要让唐三在最得意的时候，失去一切。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算计落空，看着众叛亲离。”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比死更难受。”
林秋的目光投向远处灯火辉煌的武魂城，眼神深邃。
遮天世界的人，杀伐果断是常态。
但他现在不仅要杀人，还要在这个充满了虚伪和双标的世界里，撕开那些所谓“正义”的面具，将里面腐烂的脓疮展示给世人看。
“把这里收拾一下。”
林秋指了指坑里的唐昊，“别弄死了，这可是个好用的鱼饵。把他挂到武魂殿大牢里去，记得，把这几块骨头都敲碎了，省得他乱跑。”
“是，主上。”
阿银恭敬应声，转身走向那个大坑。
此时的她，看着唐昊的眼神里，只有执行任务的冷漠。
……
夜色深沉。
史莱克学院的驻地内，灯火通明。
唐三盘膝坐在床上，正在运转玄天功疗伤。虽然白天的比赛赢了，但他强行使用海神之光，消耗巨大，经脉也有些受损。
而且，不知为何，从刚才开始，他右眼皮就一直在跳，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爸爸怎么还没回来？”
唐三眉头微皱。
按照计划，父亲应该只是去震慑一下那个武魂殿圣子，以封号斗罗的实力，来去不过片刻。可现在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依然杳无音讯。
“难道出了什么意外？”
唐三心中有些烦躁。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唐三瞬间睁开眼，眼中紫意一闪而逝，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二十四桥明月夜。
待看清来人是小舞时，他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脸上迅速换上一副温和关切的表情。
“小舞？怎么了？这么晚才回来，去哪里了？”
唐三收功下床，快步走到小舞面前，伸手想要去拉她的手，“是不是那个圣子又找麻烦了？你别怕，有三哥在……”
若是往常，小舞早就扑进他怀里撒娇了。
可这一次，小舞却下意识地侧身一躲，避开了唐三的手。
唐三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正常，眼神中多了一丝探究，“小舞？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小舞站在门口，借着屋内的灯光，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面孔。
相貌平平，但眼神坚毅。
这就是她爱了这么多年的三哥。
可此时此刻，林秋那番诛心的话语，却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回荡。
‘他是带着一块行走的十万年魂骨，在招摇过市。’
‘你觉得他是自信，还是觉得武魂殿的人瞎？’
小舞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颤抖，抬起头，直视着唐三的眼睛。
“三哥。”
“嗯，我在。”唐三柔声道。
“我……不想参加决赛了。”
小舞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却如同惊雷炸响。
唐三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
那一刻，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原本关切的眼神中，极快地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是一种掩饰不住的阴沉。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他还是没能完全控制住自己的微表情。
“不参加决赛？”
唐三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为什么？小舞，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只要赢了明天的比赛，我们就是全大陆的冠军！那是属于我们史莱克七怪的荣耀啊！”
“而且，冠军的奖励是三块魂骨！那可是魂师梦寐以求的至宝，对你的实力提升有巨大帮助！”
唐三有些失态。
没有小舞，就没有双人武魂融合技。
面对那个深不可测的武魂殿圣子，若是没有“修罗神”那种级别的底牌，他拿什么赢？拿什么去争那三块魂骨？
更重要的是，如果小舞现在走了，脱离了他的视线，万一被武魂殿的人抓走……那这块十万年魂环岂不是成了别人的嫁衣？
不行！
绝对不行！
小舞看着唐三那急切的样子，心一点点地凉了下去。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不想参加。
他没有问我是不是感觉到了危险。
他开口闭口，全是比赛，全是荣耀，全是魂骨。
“三哥……”
小舞眼眶红了，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怕……这里是武魂城，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我不想比赛了，我想回星斗大森林，我想回家……”
“胡闹！”
这一次，还没等唐三说话，门外传来一声厉喝。
玉小刚背负双手，阴沉着脸走了进来。在他身后，戴沐白、奥斯卡、马红俊等人也都跟了过来，显然是在门外听到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