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从娄家小洋楼出来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了。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不紧不慢地往回走，脑子里却在转着各种念头。

    

    说实话，今晚这事儿还真是个意外收获。他本来是去查看隔壁院子的异常情况，没想到顺手救下了娄晓娥和她母亲。

    

    叶凡一边走，一边想着心事，忽然眼睛一亮。

    

    对啊！既然要找商人合作，那何不直接找娄半城？

    

    娄半城——娄振华，这可是49城里头响当当的人物。叶凡都不用去做什么市场调查，光听这个外号就能知道这人的分量。

    

    半城啊！这是什么概念？

    

    生意小、人脉弱的人，谁敢叫这种外号？尤其是在那个兵荒马乱、风云变幻的年代，能被人叫出“半城”这个名号的，那可不是一般的有钱。

    

    娄家在49城根深蒂固，产业遍布各行各业，说句不好听的，娄振华要是跺跺脚，半个49城都得跟着颤三颤。

    

    叶凡心里头盘算着，脚步也慢了下来。

    

    他想起刚才在娄家看到的情形——桌上堆着的那一大堆钱，面额乱七八糟的，但加起来至少也有大几千万。

    

    一个亿的赎金，娄振华一个晚上就能凑出来，虽然不是全是大额钞票，但那也是真金白银啊。

    

    换了一般人，别说一个亿，就是一百万块，大半夜的上哪儿弄去？

    

    这还不算，关键是娄振华那股子沉稳劲儿。妻女被绑了票，换了一般人早就慌得六神无主了，可娄振华虽然担心，却始终没有乱了方寸。该筹钱筹钱，该等人等人，该配合公安配合公安，从头到尾都没见他失态过。

    

    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

    

    不过话说回来，就这么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个绑匪就敢动他的家人？叶凡想了想，倒也觉得能理解。

    

    娄振华现在之所以这么低调，不是因为他没本事，恰恰是因为他太看得清形势了。

    

    现在的世道跟以前不一样了。建国了，新时代了，像娄振华这样的资本家，日子并不好过。

    

    别看外面人叫他“娄半城”，实际上他心里头比谁都清楚——这个时候必须夹着尾巴做人，能低调就低调，能忍就忍。

    

    要不然以他在建国前就建立起来的诺大家业，怎么可能连几个干脏活的人都没有？

    

    人家那是故意不发脾气，故意装孙子呢。

    

    叶凡想到这里，不由得暗暗点头。这个娄振华，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明白人。跟聪明人合作，总比跟糊涂蛋合作强得多。

    

    再说了，娄振华的安全意识相当强，或者说，他的眼光很长远。

    

    你看啊，这个时候虽说已经解放了，但有钱人三妻四妾的也不在少数，只不过明面上一个而已。

    

    娄振华这么大的家业，怎么可能只生了娄晓娥一个闺女？而且现在就谭氏一个女人在身边，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早就把其他的孩子和妻妾都送出去了。

    

    送到哪儿了？叶凡回忆了一下剧情里头的描写，应该是送到了香江。

    

    那个时候的香江虽然也不算太平，但毕竟是英国人管着，跟内地的情况不一样。

    

    娄晓娥后来能在香江发展起来，要说她家在那边没有人脉、没有根基，那根本不可能。

    

    所以娄振华这个人，表面上看着是个本本分分的，实际上人家早就布好了后路。该送走的送走了，该留下的留下了，两手准备做得妥妥当当。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能成事的人。

    

    至于后面被许大茂举报，那事情发展的太突然了，而且那时他已经被彻底边缘化了，耳目什么的也少了很多。所以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要不然以这老家伙的手段，怎么可能栽到许大茂他们的手里。

    

    叶凡越琢磨越觉得，跟娄振华合作是最好的选择。

    

    他一边想一边走，不知不觉已经快走到小院了。远远地看见院门虚掩着，里头还亮着灯，知道秦淮茹还没睡，应该是还在等他。

    

    叶凡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胡同口，又把思路捋了一遍。

    

    羽绒服这门生意，除了要供给前线之外，最核心的还是挣钱。

    

    别说什么大道理，打仗打的就是钱，没有钱，什么都白搭。

    

    前线的战士需要棉衣、需要装备、需要弹药，哪一样不要钱？

    

    所以，只有挣到足够的钱，才能给前线提供更有利的支援。

    

    现在叶凡这边，只有伊莲娜那条模特线路。伊莲娜那边当然也不错，因为环境原因，利润还不错，但毕竟渠道有限，覆盖面也有限。

    

    如果能把羽绒服卖到香江去，通过香江这个平台再转口到其他国家和地区，那利润就相当可观了。

    

    香江是什么地方？自由贸易港，国际大都市，来自全世界的商人都汇聚在那里。只要能打通香江这条线，别说是羽绒服了，以后的任何东西都不愁销路。

    

    而娄振华，恰恰是最合适的人选。

    

    首先，他有实力。娄半城这个外号不是白叫的，人家的产业遍及各行各业，商业网络铺得很广。

    

    香江那边他肯定有自己的人脉和渠道，要不然当初也不可能把家人送过去。

    

    其次，他有需求。娄振华现在是夹着尾巴做人，但他心里头肯定清楚，自己这个身家在49城太扎眼了，迟早要出事。

    

    他需要找到一个出路，需要找到一个能让他继续做生意、继续挣钱，最好是能够获得官方认可的法子。而叶凡手里的东西，恰好能满足他的需求。

    

    再次，他欠叶凡一个人情。虽然不是叶凡故意要让他欠人情，但事实就是叶凡救了他的妻女。

    

    这个人情，娄振华不可能不认，也不可能不还。这个时候去找他谈合作，他心里头自然会更倾向一些。

    

    不过叶凡转念一想，又摇了摇头。

    

    不行，这事儿还不能急。

    

    人家妻女刚被绑架，虽然人救回来了，但受的惊吓可不小。今天晚上这一出，谭氏和娄晓娥那惊恐的样子，叶凡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时候他贸然上门去谈生意，面子上不好看不说，还容易让人觉得自己是在挟恩图报。

    

    虽说他确实救了人，但他叶凡不是那种人。他不屑于用这种事情去要挟别人，也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是那种小人。

    

    再说了，真正的合作，得建立在双方都心甘情愿的基础上。你情我愿，互惠互利，这才是长久之计。

    

    要是让人觉得自己是拿救命之恩来逼着人家合作，那就算合作成了，心里头也会有疙瘩，以后还怎么共事？

    

    所以，这事儿得缓一缓。

    

    等过几天，娄家那边情绪平复了，娄振华也缓过劲儿来了，他再找个由头上门拜访，顺理成章地把合作的事情提出来。

    

    到时候他救人的事儿早就翻篇了，再去谈生意那就是纯粹的生意，谁也不会觉得别扭。

    

    叶凡打定了主意，心里头也轻松了不少。

    

    他伸手推开院门，走了进去。院子里很安静，月光洒了一地，凉丝丝的晚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特有的清冷。

    

    堂屋的灯还亮着，秦淮茹正坐在桌边等他。她大概是等得有些无聊了，手里拿着针线在缝什么东西，听见门响就抬起头来。

    

    “回来了？”秦淮茹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来迎了过去，“怎么样了？那边什么情况？”

    

    叶凡把外衣脱了，随手搭在椅背上，在桌边坐下来，简单把刚才的事儿说了一遍。

    

    至于救的是谁，他只说是娄振华的妻女，没多说什么。

    

    秦淮茹听了直咋舌：“绑匪？还带着枪？你可真敢啊，一个人就进去了？也不怕出事？”

    

    “出事？”叶凡笑了笑，“你就是对我太没信心了。就那几个小毛贼，还不够我一只手收拾的，连枪都没来得及摸就被我撂倒了。”

    

    秦淮茹白了他一眼，嘴上不说什么，但眼里的担心明显散去了。她知道叶凡的本事，也知道他不是那种莽撞的人，既然敢一个人进去，那肯定是有十足的把握。

    

    “行了，没事就好。”秦淮茹给他倒了杯水，“饿不饿？要不要我给你下碗面？”

    

    “不用了，晚上吃得挺饱的。”叶凡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倒是你，这么晚了还不睡？我不是说了要是我回来得晚你就先睡嘛。”

    

    秦淮茹笑了笑：“这不是担心你嘛，你一个人出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哪睡得着？”

    

    叶凡听着这话，心里头一暖。他看着秦淮茹，不由得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秦淮茹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收拾桌上的针线，嘴里嘟囔着：“看什么看？赶紧洗洗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叶凡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明天晚上我可能要出去办点事，你下了班先回小院等我，不用急着去做饭，等我来了一块儿弄。”

    

    “又要办事？”秦淮茹抬起头看他，“什么事啊？”

    

    “生意上的事儿。”叶凡没有多说，“过几天你自然就知道了。”

    

    秦淮茹虽然好奇，但也没有追问。她知道叶凡这个人做事有分寸，该告诉她的自然会告诉她，不该知道的问也没用。

    

    两人洗漱了一下，各自回屋睡了。

    

    第二天，叶凡到街道办的时候，李主任还没来，他把自行车停在院子里，先进了办公室。

    

    他坐在椅子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信纸，拧开钢笔，用笔头在纸上无意识地画了几个圈，然后开始列名单。

    

    想要做外贸，肯定摊子铺得越大越好，第一时间抢占市场，要不然等别人发觉，很快就会有仿制的。

    

    前门大街上的商户，哪些是有实力的，哪些是跟街道办关系好的，哪些是真正爱国的，哪些是纯粹逐利的，他心里大致有数。

    

    陈雪茹的绸缎庄肯定是第一个，她跟他有这层关系，不用白不用，但她一个人撑不起整个盘子，还需要找两到三家有实力的商户一起做。

    

    想到这里，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一张张面孔：

    

    布庄的王老板，在前门大街开了几十年绸缎布匹生意，家底殷实，为人也算厚道。

    

    粮店的那个刘老板，虽然之前因为粮价的事闹过不愉快，但后来表现不错，积极配合街道办的工作。

    

    还有茶馆的孙老板，这人是个老江湖，三教九流都吃得开，手里有钱，但不太爱出风头，属于那种闷声发大财的类型。

    

    这三个人，加上陈雪茹，应该够了。叶凡睁开眼，拿起笔，在纸上把名字一个个写下来，又在一旁标注了每家的大致实力和特点。

    

    写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修改了几个地方，把名单折叠好，放进口袋。

    

    过了一会儿，李主任来了。叶凡就去了李主任的办公室。

    

    李主任正在换衣服，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转过身，看见叶凡进来，示意他坐下。

    

    “小叶，今天就开始行动吧。厂房的事我已经让后勤科去看了，街道办后面那块空地可以利用起来，建两间临时厂房应该没问题。

    

    缝纫机的采购我也联系了上级，但可能需要排队，这东西现在紧张。”李主任一边说一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搪瓷缸子在桌面上磕了一下，声音清脆。

    

    叶凡点点头，大致说了一下，他挑选前门街道商人的事情，至于娄振华的事情，他并没有说，还是等询问完娄振华的意见再说吧。

    

    从李主任办公室出来，叶凡骑上自行车，先去了陈雪茹的绸缎庄。

    

    时间还早，前门大街上的店铺大都刚刚开门，伙计们还在擦柜台、摆放货物，有几个老板站在自家门口吃着早点，看见叶凡经过，都热情地打招呼。叶凡笑着回应，没有停留。

    

    绸缎庄的门板已经卸了，两个伙计在里面打扫卫生，一个拿着鸡毛掸子掸货架上的灰，一个蹲在地上擦地板。看见叶凡进来，伙计连忙站起来，说陈老板在里屋。叶凡点了点头，直接去了里屋。

    

    陈雪茹刚起来不久，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睡袍，头发散着，正坐在梳妆台前描眉。看见叶凡进来，她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微翘，手上的动作没停。

    

    “凡哥，这么早？昨晚没睡好？”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睡好了。”叶凡在椅子上坐下，把羽绒服包袱放在桌上，“跟你说个事。”

    

    陈雪茹放下眉笔，转过身来，看见叶凡的表情认真，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你说。”

    

    叶凡把昨天跟李主任商量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陈雪茹——要建厂生产羽绒服，要扩大规模，要把工艺转让给其他商人，要筹措资金，要把产品推向毛熊市场。

    

    他说得很详细，语气平稳，条理清楚，每一个环节都说得明明白白。

    

    陈雪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叶凡面前，低头看着他。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一小片白腻的肌肤。她的目光很认真，不像是平时那种含情脉脉的眼神，而是一种生意人做决策时的专注和谨慎。

    

    “凡哥，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