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秦淮茹一边换鞋一边把今天在赵家调解的事情跟叶凡说了一遍。
“哥,你说贾东旭这人,到底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她放下杯子,看着叶凡,眉头微微皱着。
“他娘干出那种事,他不但不拦着,还跟着一块儿搬。事后又跑来街道办哭诉,说什么老丈人扣着媳妇不放。你说这人,他怎么好意思的?”
叶凡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贾东旭这个人,倒不是很坏。好人虽然算不上,但也不是坏人。”
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他最大的问题,就是有个那样的妈。
这么多年下来,他性格早就被磨软了。不是对谁都软,是对他母亲软。
他妈说的话,他一般都会无条件相信。他妈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他妈说搬东西,他就跟着搬。他妈让他去街道办告状,他就去告状。他心里未必觉得是对的,但他不敢不听。”
秦淮茹叹了口气。“你说,赵秀艳要是真跟贾东旭离了婚,以后怎么办?她还那么年轻,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叶凡看了她一眼,微微摇头。“说实话,现在离婚对女人来说,影响还是很大的。离婚了,除非不嫁人,要不然再嫁的大多数都是条件不怎么好的。
当然了,赵秀艳家条件好,可能会有些不同,但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条件好的男人,谁愿意娶个二婚的?不说别的,光是街坊邻居的流言蜚语,就够受的了。”
秦淮茹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她知道叶凡说的是实话。这个年代,离婚的女人走到哪儿都抬不起头来,不管是不是你的错,别人都会在背后指指点点。赵秀艳要是离了婚,带着孩子一个人过,日子不会比现在好过多少。
“所以你就按正常流程走就行了。”叶凡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咱们家跟贾家又没什么交情,你尽到自己的职责就够了。别掺和太深,省得惹一身麻烦。”
秦淮茹应了一声,站起来去灶房准备晚饭。叶凡一个人坐在桌边,脑子里还在转着贾东旭的事。他是真的很不喜欢贾张氏这种人,但他也管不着。
吃过晚饭,两人洗漱完,关好门窗,手拉手进了山河社稷图。
今天是来装灵泉水的。
叶凡从木棚里找出几个干净的陶罐,每个罐子能装十来斤水。
他走到湖边那一小片特意留出来的专门用来取灵泉水用的小坑。这里的灵泉水属于最普通的那种,但用来给鸡鸭喝已经绰绰有余了。
他蹲下来,把陶罐一个个灌满,秦淮茹在旁边帮忙,用布把罐口封好,再用麻绳扎紧。
两人配合默契,忙了小半个时辰,灌了十几个罐子,整整齐齐地码在木棚
这是他明天回秦家庄要带的东西。虽说村里搞养殖,最重要的是靠村里的乡亲们勤劳肯干,但叶凡也得出点力。
但他前世根本没学过这玩意,这养鸡养鸭,尤其是大面积养殖,是很讲究的。一个不注意,让鸡鸭得病,一死,那就是一大片。
他得出点力,让村里的鸡鸭少死一些,长得好一些,乡亲们才能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这灵泉水就是他的底气。
“哥,你说这灵泉水加到鸡鸭喝的水里,它们真能不得病?”秦淮茹一边扎绳子一边问,手上的动作没停,麻绳在罐口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实的结。
叶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看着面前那一排整整齐齐的陶罐。
“不是不得病,是身体素质好了,不容易得病。就跟人一样,身子骨强壮了,风寒感冒就找不上来。再说了,咱们也不全靠灵泉水,该做的防疫措施一样不能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喝了灵泉水的鸡鸭,肉质更好吃,蛋也更香。到时候拿到城里卖,不愁没人要。”
秦淮茹点点头,不再问了。她知道叶凡做事有分寸,既然他说能行,那就一定能行。
把陶罐收好,两人在湖边洗了手,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
秦淮茹靠在叶凡肩上,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哥,我跟你说个事儿。”
“嗯?”叶凡侧过头看她。
“我有了。”秦淮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风吹散,“今天去医务室查了,大夫说的。”
叶凡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嘴角翘了起来。他伸出手臂,把秦淮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地蹭了蹭。
“好。”他说,就一个字,声音有点哑。
他来到这个世界,虽然说娶了秦淮茹,但也有一种游戏人间的隔离感,如今听到有了自己的血脉,心里有种特别的感觉。
秦淮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踏实极了。她知道自己这段时间没白忙活,终于抢在了陈雪茹前头。
长子,必须是她的。这是她最后的底线。至于陈雪茹那边,她想通了,只要她不威胁自己的地位,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反正叶凡这样的人,她一个人也留不住。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谁也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叶凡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道:“早点回去休息吧,你现在不能累着。”
秦淮茹应了一声,站起来,两人手拉手出了小世界。
回到屋里,秦淮茹破天荒地第一次没有缠着他。
他也是第一次伺候秦淮茹,把被子铺好,扶着秦淮茹躺下,把被子拉上来盖到她胸口。
秦淮茹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哥,我又不是纸糊的,你至于吗?”
“至于。”叶凡在床边坐下,看着她,“头三个月,最要小心。有什么事你吩咐我,别自己动手。”
秦淮茹笑着点了点头,心里暖洋洋的。她伸手拉住叶凡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虽然现在还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她知道,这里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
“哥,你说这孩子,是男是女?”她轻声问。
“男女都一样。”叶凡说,“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
秦淮茹满足地闭上眼睛。也是,叶凡不是那种重男轻女的人,她也不用太担心。
不过,她还是希望肚子里的是个儿子。这个世道,女人太苦了。她受过那些苦,不想让自己的闺女再受一遍。
躺了一会儿,秦淮茹感觉身边不对劲。叶凡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床板被他翻得吱呀吱呀响,像是一张被反复拉扯的弓弦。
她睁开眼,侧过头看他。叶凡正睁着眼看着黑漆漆的房顶,表情说不上痛苦,但绝对不轻松。
“哥,你是不是……那个了?”秦淮茹试探着问,嘴角微微翘起来。
叶凡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承认了一切。他的身体经过灵泉水长年累月的滋养,比普通人强壮太多,精力也比普通人旺盛得多。
这倒好,平时有秦淮茹在身边,还能有个宣泄的地方。这秦淮茹怀了孕,他也舍不得折腾她,就得硬扛着了。
可这天天吃肉,不吃还是很不习惯的。
秦淮茹看着他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白了他一眼,嗔道:“你呀,就不能消停两天?”
她顿了顿,又压低了些声音,“今天没去找绸缎铺?”
“她忙着进货呢,这几天连影都见不着。”叶凡叹了口气。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秦淮茹她忽然坐起来,拉亮了床头的灯。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有些犹豫,有些羞涩,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哥,你躺好。”她说。
叶凡愣了一下,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还是乖乖躺平了。
秦淮茹红着脸,咬了咬嘴唇,然后掀开被子,蹲了下去。
……
第二天一早,叶凡神清气爽地起了床,先去街道那边处理了几件琐事。
然后叶凡去了趟老丈人那边。秦父正在后院洗鱼,看见女婿来了,擦了擦手上的水迎上来。
两人在院子里坐下,叶凡把明天回村的事,说了一下。
老丈人对于这种有面儿的事儿,肯定是一起回去,甚至丈母娘也是很感兴趣。
约定好明天早班车后,叶凡就离开了。
刚回到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就响了。是陈雪茹打来的。
“凡哥,货备得差不多了,第一批后天就能发。你有没有空过来看看?”
“行,一会过去看看。”
挂了电话,叶凡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粮店的事暂时告一段落,杀鸡儆猴的效果已经出来了,剩下的那些小粮商应该不会再敢闹腾,粮价也降下来了,虽然比以前还是高一点,但还在老百姓的接受范围之内。
与毛熊生意的事也定下来了,第一批货后天就能发,只要不出意外,这条线就算跑通了。
羽绒服的事还得明天去趟村里,尽快定下来,嗯,对了,明天得从村里收集点羽毛回来,先让陈雪茹做下实验。
正想着,秦淮茹来了个电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怕什么人听见。
“哥,赵秀艳那边来电话了,说不离婚了,让我们街道帮忙做公证,两家坐下来谈谈条件。”
叶凡皱了皱眉:“条件?什么条件?”
“具体的没说,就说要谈。大概意思是——以后贾张氏不能掺和他们家的事,赵家的财产跟贾家没关系,还有……孩子跟赵家姓。反正挺多的,到时候你过来听听吗?”
叶凡沉默了一下:“行,周一我跟你一起去。赵家也是我们前门街道的,我去,到时候也好办一点。”
他知道赵富贵父女俩不是省油的灯,但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想好了对策。不离婚,但要谈条件。
这比直接离婚聪明多了——既保住了名声,又保住了家产,还能让孩子有个光明正大的父亲。至于贾东旭,他答不答应,那就看他自己了。
挂了电话,叶凡去食堂吃了口午饭,下午去了陈雪茹的绸缎庄。
陈雪茹正蹲在仓库角落,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一匹一匹地核对着丝绸的编号和数量。
仓库里堆满了成匹的绸缎,红的像火,青的如黛,白的似雪,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两个伙计进进出出,扛着沉甸甸的布匹,额头上全是汗,脚步一刻不停,忙得脚不沾地。
“轻点儿放,别磕着边角。”陈雪茹头也不抬地叮嘱了一句,手里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什么。
这时,仓库门口的光线被一道人影挡住。陈雪茹抬起头,看见叶凡正站在门口。
“叶科长,你来了?”陈雪茹冲他笑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清点,像是随口说道:“你看看这批货,质量绝对没问题。”
有旁人在场的时候,陈雪茹向来很有分寸,该叫职务就叫职务,“哥”那个字是万万不会出口的。
叶凡没多说什么,大步走过来,蹲下身子。他随手拿起一匹绛红色的丝绸,先用指腹摸了摸——手感细腻滑润。
他又把布料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织纹,经纬紧密匀称,花纹繁复而不乱,确实是上等货色。
叶凡心里暗暗点头,这批货比他前门大街其他绸缎庄见过的都要好,起码高出一个档次。
“周一发货,没问题吧?”叶凡放下丝绸,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
“没问题,都已经准备好了。”陈雪茹合上账册,也站了起来。
她看了看满仓库的货,又补了一句:“就是这批货发出去之后,店里存货不多了,得赶紧补货。我已经联系了好几个供货商,过两天亲自去进货。”
叶凡想了想,说:“行,你安排好就行。货款的事,你盯着点,别让他们拖欠。”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陈雪茹听得懂里面的分量。她弯起眼睛笑了,声音不大,却很笃定:“有你在,他们不敢。”
两人又聊了几句发货的细节,把正事交代妥当。
陈雪茹跟伙计们说了一声出去办事,便和叶凡一前一后出了仓库。
外人看着,不过是叶科长和商户谈完工作各自离开,谁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他们拐了两条胡同,来到陈雪茹新买的那处小院。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陈雪茹进了屋就把外套脱了,就给叶凡奉上了海鲜大餐,让叶凡吃的挺尽兴的。
一顿海鲜吃完,陈雪茹累得不轻,往床上一倒,没两分钟就睡着了。
叶凡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给她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地出了院子。
回到街道办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叶凡坐下来处理了几份文件,又开了个小会,把工作简单布置了一下。
等到下班,他锁好办公室的门,绕路去了一趟供销社。回村里,怎么也得带点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