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往他跟前凑了凑,声音低得跟蚊子似的:“你明天去找街道办的王主任,就说老丈人扣着媳妇不放,影响你们夫妻感情,让街道办出面调解。
秦淮茹还是街道办的人,叶凡是前门街道科长,秦淮茹要是帮忙,她开口,赵富贵还能不同意?”
贾东旭犹豫了一下:“……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你听妈的,准没错。”
贾东旭咬了咬牙,到底还是点了头。
第二天一早,他真就去了街道办。
街道办的人也可不傻,听了贾东旭的哭诉,就问:“你说是你老丈人扣着人不让回?他凭啥?”
贾东旭支支吾吾:“就是……之前有点误会,我娘帮他们家收拾东西,他以为我们要偷……”
“收拾东西?”
工作人员一听这话就明白了七八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娘帮亲家收拾东西,收拾到人家报警说要坐牢的地步?”
贾东旭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不过怎么说也是他们街道的人,还是安排人,准备调解一下。
最终商量了一圈儿,还是让秦淮茹前往,谁让秦淮茹的丈夫是前门的科长呢!牵扯前门街道,她出面比较方便,也容易成功。
秦淮茹看到贾东旭时,顿时皱了下眉,不过也没说什么。和另外一个街道办的大姐跟在贾东旭后面去了前门赵家。
到了赵家,她们还没进门,就看见赵富贵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
看到贾东旭,冷笑一声:“你怎么又来了?这两位是?”
“你好,赵同志,我们是交道口街道的。这位是秦淮茹同志,她的丈夫是你们街道的叶凡叶科长。”街道办的大姐介绍道。
赵富贵听到是交道口街道的,还没什么变化,但听到秦淮茹是叶凡的妻子后,连忙露出笑容。
“哎呀,你们好你们好,来,进屋说话,喝点茶。”赵富贵连忙将两人迎了进去。
进去后,又端茶又沏水,客气的不行。
街道办大姐连说不用,但也拒绝不了赵富贵的热情,等他忙活完,大姐连忙说道:
“这次来呢,相信赵同志也应该清楚原因。
这事儿呢,确实是贾东旭他们家做的不对,但也不算什么,大错,东西也还回来了。
小夫妻也刚结婚,没必要闹到离婚的程度。
贾东旭,既然找我们街道办调解,我们肯定尽力,你看,有什么要求,咱们当面谈,尽量还是不走到离婚的程度。”
赵富贵闻言,眉头皱了皱。其实他还真有让女儿离婚的打算,毕竟他女儿之所以嫁给贾东旭,就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
现在和贾东旭结婚过,孩子也有了名分,就算离婚了之后,别人也不会怀疑什么。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看清了贾家的面目,贾东旭根本靠不住啊。没有主见,一遇到事情就会找他妈,而他妈又是个唯利是图的,所以他们家真要出什么事儿根本就不用指望贾东旭一家。
与其这样还不如趁着这几个机会跟贾东旭离婚。
其实他之所以坐在门前也是思考的事儿,贾张氏是有名的泼妇,如果离婚就算理她不占,那是一定,肯定会闹腾的。
虽然他们家占理儿,但毕竟是刚放出来,会不会给街道办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他现在可一点也不敢小瞧街道办了,就在他思考之际,秦淮茹她们来了。
然后就是后面的事情。
赵富贵抽了口烟没吭声,思索着事情的利弊。秦淮茹的到来,让他又开始思索,要不要继续离婚,毕竟秦淮茹可是叶科长的媳妇,叶科长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这时候赵秀艳从里屋出来了,走到秦淮茹跟前:“秦姐,贾家真不是人,我们才离开家几天,他们就把我们家占了,准备给我们抄家呢。”
秦淮茹安慰道:“秀艳,我明白你委屈。但这事关系一辈子,你也要考虑好。
虽说这离婚很简单,但离了婚以后生活,多少都会有些影响。
这事儿啊!我们也就是建议一下,具体拿主意的还得靠你自己。”
“秦姐,我……”赵秀艳的声音发哽,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淮茹拉着她的手,在椅子上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秀艳,你别急,有什么委屈慢慢说。咱们今天就是来了解情况的,不是来逼你的。你心里怎么想的,就跟我说。”
赵秀艳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了贾东旭一眼。贾东旭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看她,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像个做错事被罚站的小学生。
赵秀艳收回目光,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秦姐,我不是不想跟他过。可他们家的做法,太让人寒心了。”她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路,“我们才进去协助调查三天,三天!他们就开始搬我家的东西了。要不是我们回来得及时,怕是连店里的货架都要被搬空了。”
“秦姐,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我们是亲家,不是仇人。
我们家对他贾东旭怎么样,他心里没数吗?他来店里帮忙,我爸都给他开工资,比外面的伙计还高。我们结婚,我爸陪嫁了多少东西?
可他们呢?我们一出事,他们就翻脸不认人了。这种人,我还能跟他过一辈子吗?”
贾东旭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整个人像一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又窘又愧。
赵富贵坐在主位上,抽着烟,一言不发。
陪同秦淮茹一起来的那位街道办大姐姓周,四十来岁,说话办事都很利索,是交道口街道办出了名的调解能手。
她听赵秀艳说完,看了一眼贾东旭,语气不紧不慢。
“贾东旭,你媳妇说的这些,你认不认?”
贾东旭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认……认。是我妈做得不对。可她已经把东西都还回去了,粮食也送回来了。我也跟她说了,以后不许再这样。
周姐,秦姐,我真的不想离婚,你们帮我说说话吧。”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像是被人逼到了墙角,又可怜又可嫌。
周大姐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转向赵富贵:“赵同志,咱们都是做父母的,儿女的婚事,没有哪个当爹的不操心。你闺女受了委屈,你心里不好受,这个我们都理解。
但话说回来,小两口刚结婚,日子才刚开始,要是因为长辈的事闹到离婚,是不是有点可惜了?你也替闺女往后想想。”
赵富贵看了周大姐一眼,又看了秦淮茹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周同志,秦同志,我不是不讲理的人。可这件事,不是一句‘长辈做得不对’就能翻篇的。”他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叹了口气,“我们家就秀艳一个闺女,她娘走得早,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的。我这一辈子,不图别的,就图她能找个好人家,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他转过身,看着贾东旭。
“贾东旭,我问你,你是男人不是?你媳妇被抓进去了,你不说想办法把她弄出来,也得去询问一下缘由吧,你倒好,啥也没干,反倒跟着你妈来搬我家的东西。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对得起秀艳吗?对得起我对你的信任吗?”
贾东旭被说得抬不起头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他用手背狠狠地抹了一把,声音发颤:“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改。以后我妈再做什么,我拦着,我不让她胡来。”
赵富贵冷冷地哼了一声,重新坐下来,不再看他。
屋里安静了下来。秦淮茹看了看赵富贵,又看了看赵秀艳,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开口。
她知道赵秀艳心里的苦,也知道赵富贵的顾虑,可她更知道,这个婚一旦离了,赵秀艳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这个年代,离婚的女人走到哪儿都抬不起头来,更何况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
可她不能把这事说出来,那是赵秀艳的隐私,也是她最后的体面。
“赵叔,我能叫您一声叔吗?”秦淮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温和。
赵富贵连忙点头:“能能能,秦同志,您客气了。”
秦淮茹微微一笑,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诚恳。“赵叔,我是个外人,按理说不该多嘴。但今天既然来了,我就说几句,说得不对您别见怪。”
“您说您说。”赵富贵对叶凡的媳妇还是很客气的,不敢怠慢。
秦淮茹组织了一下语言,慢慢地说:“赵叔,秀艳的事,我刚才听了一下,心里也很不是滋味。贾家这事办得确实不地道,搁谁身上都得生气。
可话说回来,秀艳跟贾东旭毕竟是夫妻,刚结婚没多久,日子才刚开始。要是因为这件事就离婚,秀艳以后怎么办?她还年轻,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她看了看赵秀艳,见她低着头不说话,又接着说:“我不是劝你忍气吞声,该给的说法,该立的规矩,一样都不能少。
但离婚是大事,不能一时冲动。你要不先消消气,让贾东旭回去好好想想,拿出个态度来。
要是他真心悔改,以后好好待秀艳,那日子还能过。要是他执迷不悟,那到时候再想别的办法也不迟。”
赵富贵听了,沉默了半晌,把烟袋锅子往桌腿上一磕,看着贾东旭,冷冷地说:“你听见没有?秦同志的话你都听见了?你要是真有诚意,就给我拿出个样子来。别嘴上说得好听,回去你妈一撺掇,你又完蛋了。”
贾东旭连忙点头,像小鸡啄米似的。“爸,我一定改,一定改。您放心,回去我就跟我妈说,以后不许她再来这边。我……我跟秀艳也不跟我妈住一起了。”
赵富贵冷笑一声:“别说这些没用的,我要看到行动,看到诚意,要不然我们怎么相信你。”
贾东旭连忙点头,“爸,秀艳,等我回去我就写个保证书。让街道办的同志作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周大姐见状,也是连忙打圆场:“行,今天先到这儿吧。贾东旭,你回去拿出个章程来,做给赵同志看看。
赵同志,你也消消气,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不能一赌气就离了。先看看贾东旭的诚意。”
赵富贵点了点头,站起来送她们。走到门口,他对秦淮茹说了一句:“秦同志,麻烦您跟叶科长带个好。。”
秦淮茹微微一笑:“赵叔客气了,应该的。”
贾东旭也跟着出来了,低着头,灰溜溜地走了。
回去的路上,周大姐骑着自行车,跟秦淮茹并排走着。周大姐看了秦淮茹一眼,压低声音问:“小秦,你说这事儿还能成吗?”
秦淮茹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好说。赵富贵那个人,看着老实,心里有主意。他要是铁了心让闺女离婚,谁也拦不住。”
周大姐叹了口气:“也是。贾家那事儿办得确实太不像话了。换了谁,心里都得有个疙瘩。”
秦淮茹没再说话,蹬着自行车,加快了些速度。她在想赵秀艳的事,也在想自己。
幸亏他当年遇上了叶凡,要不然嫁给了贾东旭,遇事没主见,听他妈的摆布,她的日子能好过?估计比现在的赵秋燕还不如吧,毕竟她的父母可是在农村的,根本顾不上城里。
自己找了个好男人啊,眼光是真不错,不但自己幸福,还能将家里人都带进了城里。
不但在城里过得风生水起,而且在秦家庄那可是备受羡慕的存在。
自家男人过两天还要回村里一趟,帮助村里搞生产,让大家伙儿都提高收入。
这要是能成了,那他们家在村里的地位会更加高。
等到秦淮茹两人回到街道办又工作了一会儿,就到了下班的点儿了。
秦淮茹刚出街道办门口,就见叶凡正骑着自行车站在门口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