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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6章 谈不拢,准备杀鸡儆猴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滞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人再敢多说什么,也没有人明确表态同意还是不同意。大家都在等,等别人先开口,等叶凡把底牌亮出来。

    

    叶凡不急。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水,放下,目光扫视一圈。这些商人,一个个精得像猴。

    

    他们心里清楚,粮价涨成这样,上面不可能不管。但让他们自己降价,又像割肉一样疼。

    

    所以他们现在最聪明的做法就是不说话,等街道办拿出一个具体的方案来,看别人怎么做,自己再决定跟不跟。出头鸟没人愿意当,但便宜谁都想占。

    

    叶凡放下茶杯,在椅子上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看来大家都有顾虑,这很正常。”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那这样吧,我先把街道办的想法说说,大家听听,觉得行就点头,觉得不行咱们再商量。”

    

    “街道办的意见是,恢复到上个月的价,老百姓能接受,你们也不会亏本,只是少赚一点。大家以为如何?”他的话说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上个月的价格虽然也比正常时期高了一成左右,但还在老百姓能承受的范围之内。这些粮商卖那个价,根本不用担心会亏本。

    

    当然,就算亏本又能怎样呢?之所以亏本,肯定是大量囤积粮食、囤货居奇、抬涨物价以此牟利。赔也是应该的。

    

    叶凡说完,会议室里就响起一阵议论声,嗡嗡嗡的,像一群苍蝇围着腐肉打转。

    

    不少人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尤其是那几个大粮商,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叶凡给出的价格比正常时期的粮价要高一些,可以说大部分人都多少有点利润,但和这段时间的暴利相比,那真是天差地别。

    

    这就好比吃惯了大鱼大肉的人,你突然让人家回去喝稀粥,谁能乐意?

    

    孙老板的脸色变了几变,像是在跟自己做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他一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站起来冲叶凡拱了拱手,语气虽然客气,但拒绝的意思非常明显。

    

    “不好意思啊,叶科长。这个价格,我不能接受。”他的声音不大,但态度很坚决,“最近这段时间粮食价格大涨,我进货的时候价格就高,现在仓库里的粮食,进价都比您说的那个价格高。

    

    要是按照您说的这个价格卖,我家底都得赔进去。真是对不住了,这个价格我实在是没法卖。”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不是我不愿意降,是我进价太高了,降了我就亏本。听起来合情合理,好像他才是那个被逼到墙角的可怜人。

    

    可在座的谁不知道,他仓库里那些粮食是什么时候进的?粮价刚开始涨的时候,别人还在观望,他就已经开始大量囤货了。

    

    那时候的进价,比上个月的价格还低不少。现在说进价高,不过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罢了。

    

    有了孙老板带头,其他的大粮商也纷纷开口附和。有的说“我们也是进价高”,有的说“这个价格真的没法做”,有的说“叶科长您再考虑考虑”,七嘴八舌的,会议室里又热闹起来了。

    

    但叶凡注意到,附和的都是大粮商,那些小粮商大部分都低着头不说话,偶尔有人抬头看看叶凡又赶紧低下去,像是在风暴来临时躲在船舱底部的旅客,既害怕暴风雨砸到自己头上,又不想被当成背叛者。

    

    叶凡看了看这些反对的人,心里跟明镜似的。孙老板说进价高,他一个字都不信。这些大粮商,哪一个不是趁着粮荒囤积居奇的主儿?

    

    他们的仓库里,粮食堆得都快冒尖了,进的什么价进的什么时候的价,当别人不知道吗?只是平时没人愿意得罪他们,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他忽然不想再谈下去了。这些人都是老油子,在生意场上打滚了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凭一番话就想说服他们,那是做梦。

    

    你跟他们讲道理,他们跟你讲成本;你跟他们讲成本,他们跟你讲情面;你跟他们讲情面,他们跟你讲法律;等你真的要跟他们讲法律了,他们又开始跟你讲道理了。绕来绕去,就是不想降价。

    

    那就不谈了。

    

    杀鸡儆猴。这虽然是老办法,也是最管用的办法。找一个最跳的,收拾了,其他人自然就老实了。

    

    叶凡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随和变得正式了些。

    

    “这样吧。大家先回去考虑考虑,我们街道这边也再商量商量。价格的事,不急在这一时,咱们后面再找时间聊。”他的语气很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

    

    孙老板见叶凡松了口,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连忙站起来,态度比刚才热情了不少。“好的好的,叶科长,这事我们回去也算算成本,尽量把价格降一降。能配合的,我们肯定配合。”

    

    他一边说一边点头,像是在表忠心,但谁都听得出来,这话里一点诚意都没有。

    

    叶凡看着孙老板那张笑脸,也笑了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孙老板嘴里的“尽量”和“能配合的”,翻译过来就是三个字——“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看街道办的态度,看其他同行的态度,看形势的压力。能拖就拖,拖到街道办没精力管了,拖到老百姓习惯了高价粮,这事就算糊弄过去了。

    

    粮商们陆续走了。赵富贵走在人群中间,不紧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他经过叶凡身边的时候停了停,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跟着人群走了出去。

    

    ……

    

    赵富贵回到粮店的时候,赵秀艳正在店里忙着招呼客人。看见赵富贵进来,她连忙迎上来。

    

    “爸,怎么样了?”她拉着赵富贵走到柜台后面,压低声音问。

    

    赵富贵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茶凉了,苦得很,他皱了皱眉。“叶科长让降价,降到上个月的水平。”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赵秀艳愣了一下。“那……咱们降不降?”

    

    赵富贵摇了摇头,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孙老板带头不同意,说是进价高,降不了。好几个大粮商也都跟着反对。我寻思着,先看看风向再说。”

    

    赵秀艳听了,眉头皱了起来。“那街道办那边怎么说?”

    

    “叶科长说让大家回去考虑考虑,他们街道也再商量商量。”赵富贵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估计过段时间还得再议。”

    

    赵秀艳想了想,又问:“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接着卖?”

    

    赵富贵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过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像是在否定自己的想法,又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答案。

    

    “等等看吧。看看街道办接下来什么态度。”他的语气很慎重,像是一个老船夫在判断风向,“这个时候,不能冒头。孙老板带头反对,那是他的事。咱们不做这个出头鸟,但也不能第一个降价。枪打出头鸟,这个道理你懂。”

    

    赵秀艳点了点头,又想起一件事。“爸,你说街道办会不会强制降价?这么多人不同意,法不责众啊。”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侥幸,好像在说服自己。法不责众,这是老话了。这人一多,胆子就壮了,觉得上面也不能把所有人都怎么着。

    

    赵富贵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事情多了,知道自己女儿这种想法太天真。

    

    “秀艳啊,你这话说得不对。法不责众,那也是要看时候的。”

    

    他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凉茶入喉,苦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嗓子眼,“现在是什么时候?前线在打仗,后方要是出了乱子,那是要出大事。你觉得上面会跟你讲法不责众?”

    

    赵秀艳不说话了,脸上的表情从侥幸变成了担忧。

    

    街道办,叶凡从会议室出来,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李主任那里。

    

    虽然李主任之前说了这件事全权交给他处理,不用时时汇报,但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光靠他一个科室还不行,得需要李主任支持。

    

    李主任看见是叶凡,点了点头,“小叶,谈得怎么样?”

    

    叶凡在椅子上坐下,把会议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他说得很客观,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替谁隐瞒。

    

    李主任听完,眉头皱得很紧,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敲一个并不存在的节拍。他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叶凡。

    

    “小叶,后面你准备怎么办?”他问得很直接。

    

    叶凡微微一笑,他知道李主任在等什么。对付这种人,说再多都是废话,让他们配合的唯一办法,就是让他们知道不配合的后果。

    

    “主任,是这样的。”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为了咱们街道的长远发展,我们科准备深入调查一下咱们街道的情况,打击一下黑恶势力,维护街道的稳定。”

    

    这话说得很官方,很场面,挑不出任何毛病。打击黑恶势力,维护社会稳定,哪个词不是正面的?哪个领导听了能反对?

    

    但在场的两个人都明白,这里的“黑恶势力”指的是谁。那些大粮商,囤积居奇,抬涨物价,扰乱市场秩序,算不算黑恶势力?当然算。只是平时没人较真罢了。

    

    李主任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慢慢放下,看着叶凡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凝重。“注意分寸,不能违反原则。”

    

    他的话虽然没说透,但意思谁都懂。无非就是翻翻旧账,给这些粮商来个狠的。

    

    查出来什么算什么,按规矩办,不栽赃不陷害,这是原则。但如果他们自己屁股底下不干净,那就怪不得别人了。

    

    像这些粮商,谁的屁股底下是干净的?尤其是那些大粮商,从建国前就立足,那时候兵荒马乱的,官匪勾结、欺行霸市的事,谁没干过?怎么可能干净得了。

    

    只要查,肯定会查出问题。杀人放火的事不一定有,但偷税漏税、强买强卖、囤积居奇,那是跑不掉的。

    

    就算那些小粮商,可能大奸大恶的事情没有,但真按照规定一条一条地卡,也会有不少毛病。

    

    一些小事,平时不算什么,可要是较真起来,每个都能让他们不好过。

    

    “放心吧,主任。我心里有数。”叶凡道,他不会栽赃嫁祸,但查出问题,那就按规矩办。只要他死死卡住规矩,就能让这些粮商脱一层皮。

    

    不是我要整你们,是你们自己违规了。违规了就要受罚,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从办公室出来,叶凡回了自己的科室。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屋里那几个正在忙碌的年轻干事,想了想,敲了敲门框。

    

    “集合,开个小会。”

    

    几个干事放下手里的活,在办公桌前排成一排。叶凡没有坐下,就站在他们面前,把刚才跟李主任说的那些话转述了一遍。

    

    他没有说要整谁,只是说为了街道的长远发展和维护稳定,需要深入调查一下辖区内粮店的情况,重点是违法乱纪、欺压百姓、偷税漏税、囤积居奇这一类的问题。调查要深入,要细致,不能走马观花。

    

    话说到这里,在场的人哪还听不出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要对粮店下手了。

    

    几个年轻干事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疑惑变成了兴奋。他们大多是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正是想干事的年纪,遇到这种有挑战性的任务,骨子里的热血都被点燃了。

    

    一个个领了命令,各自行动起来,有的去档案室翻资料,有的去外面打听情况,忙得热火朝天。

    

    叶凡晚上去了老丈人那边,把想让村里搞养殖,养鸡养鸭,的事情说了一下。

    

    秦父听完,二话没说,直接答应下来。毕竟他对这个女婿可是无比信任,丝毫不怀疑会做不成。

    

    秦母在旁边听着,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她嘴上不说什么,心里知道,这事要是真做成了,整个老秦家那在十里八乡可就出了名了。

    

    第二天上午,叶凡刚到办公室,几个干事就陆续来汇报调查的进展了。有的拿到了几家粮店这几年的进货记录,有的查到了几家粮店偷税漏税的线索,有的打听到某家粮店建国前强买强卖,欺压百姓的事。

    

    虽然都还不是确凿的证据,但线索已经不少了,虽然还没有拼完整,但大致的轮廓已经能看出来了。

    

    叶凡把这些线索一一记下来,整理成一份简报,锁进抽屉里。

    

    等下午忙完,就可以开始收拾他们了。

    

    下午,苏联人准时来了。伊莲娜今天穿了一件深绿色的连衣裙,脖子上戴着一串珊瑚项链,头发烫成小卷,精神得很。弗拉基米尔穿着深灰色西装,金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既体面又疏离。

    

    几个人在会议室坐下。叶凡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合同,一式两份,中俄文对照,逐条念给伊莲娜听。价格、数量、质量、交货时间、付款方式,每一条都说得清清楚楚。

    

    伊莲娜听着,时而点头,时而用俄语跟弗拉基米尔商量几句。弗拉基米尔大多数时候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都是关键的问题。

    

    叶凡一一回答,不卑不亢。

    

    最后,双方在合同上签了字。伊莲娜当场交了定金,厚厚一沓卢布。

    

    陈雪茹接过钱,手都在微微发抖,这不是她做过的最大的生意,但这是她第一次跟外国人做生意,感觉完全不一样,像是站上了一个更大的舞台,既兴奋又紧张。

    

    签完合同,叶凡带伊莲娜和弗拉基米尔去食堂吃饭。傻柱使出了看家本领,做了几个拿手菜。

    

    伊莲娜吃得赞不绝口,用生硬的中文连连说“好吃好吃”,筷子使得不太利索,夹菜的时候掉了好几次,她也不恼,笑着说“太难了太难了”。

    

    弗拉基米尔倒是用刀叉,吃得斯斯文文的,但看那光盘的速度,显然也觉得不错。

    

    送走两人,陈雪茹就回去备货了,毕竟伊莱娜他们要的数量可不小。店里不够,还得赶紧联系,进点货。

    

    叶凡回到街道办,挑选一下杀鸡儆猴的人选,准备解决粮价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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