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移世易,你有价值了,我也不会用这种事再来欺骗你。”
面对秦重的怀疑,靖远侯面色坦然。
“重儿,你是歌姬所生,让我名声受损,我一直不喜欢你。”
“但是如今你世袭百户,赏飞鱼服,我失去的名声都挣回来了。”
“而且你是陛下宠臣,此时的你,已经有了被尊重的本钱。”
秦重懵了。
这老登吃错药了?
“别太自己以为是了,以为叭叭两句,就想前账勾销,父慈子孝?”
秦重冷冷的说道。
“父慈子孝?”
靖远侯笑了。
“别傻了,我要的从来不是那玩意,你想恨我,继续恨就好了。”
“但,你不能迂腐到,因为恨我,连侯府的资源都不要了吧?”
靖远侯反问道。
秦重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有病?我都恨你了,你还给我资源,你觉得我信么?”
秦重反问。
靖远侯摇了摇头,对秦重有点失望。
“这事怪我,从小没教你家族的生存之道,才让你有这种错误认识。”
“你记住,一个大家族,第一位的永远是生存向上,情感不值钱。”
“你姓秦,是我的血脉,这是一切的基础,只要你争气,就应该得到资源。”
“恨不恨我重要么?”
秦重有点明白了,但接受不了,人无情无义,跟石头有什么区别?
“你就不怕我得势了,弄死你两个儿子,然后再把你弄死?”
秦重恶狠狠地吓唬。
“好,好极了!”
靖远侯不但没生气,反而十分欣慰。
“如果恨我,能让你产生这种动力,那就放手去做。”
“不过要弄死侯爵,你要有滔天的势力,真有那天,不用脏你的手。我把爵位传给你,马上自杀。”
“然后,你干干净净的,一步一步,把整个秦家推向更高。”
“小子,我怕的是你做不到!”
他说得很真诚。
秦重觉得头皮发麻,这人不正常。
但他觉得又不像是假的,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觉得有点吓人。
“你的话,我一句不信,三千两拿来,我着急赶时间。”
秦重决定不纠结。
“你先等一等,我说句话。”
靖远侯说着招了招手,赵氏搀扶秦墨,秦鲤紧随其后,走了过来。
“从今以后,侯府内不许内斗,要显本事去外面争,看你们谁爬得高。”
“再暗地里玩阴的,让我发现,绝不会手下留情,勿谓言之不预。”
靖远侯的语气很冷。
秦重不当回事,但秦墨和秦鲤,看着他眼神仿佛要冒火。
父亲这句话很清楚。
秦重,已经有了和他们竞争的资格。
“侯爷!”
赵氏声音愤怒,没想到,他真的这么做了,竟然如此抬举那个贱种。
“喊什么?有这力气,不如回去求求你哥,多帮帮两个外甥。”
靖远侯这话,带着讽刺。
上次秦墨出事,做舅舅的作壁上观,就已经让靖远侯一肚子气。
今天找补一句。
赵氏气得不说话,狠狠地剜了一眼秦重,带着两个儿子去看大夫。
很快,下人送来三千两银票。
“西跨院我跟你收拾出来,什么时候回来自己定。”
靖远侯把银票交给他。
“对了,那温仁恭不断上书,看似争什么礼法对错,实际上奔着你去的。”
“一介腐儒,你是宠臣自然不怕,但听说福王也出手了,这事恐怕麻烦。”
“听我的,温蘅就是扫把星,你赶紧把她休了,这事卷不到你头上。”
靖远侯还趁机给了个建议。
秦重当他放屁。
为了解决一个麻烦,就把媳妇休了,是人能干出的事?
“温仁恭跟侯爷,可谓半斤对八两,要不你们义结金兰吧!”
秦重说完,把飞鱼服,文书和黄金,打包背在后背,大踏步出门去。
靖远侯皱了皱眉。
“不听话,有你吃亏的,还有,别拿我跟那沽名钓誉的腐儒比。”
皇宫武英殿。
皇帝看着眼前的一叠奏折,眉头紧锁,又是一件烦心的事情。
这一叠奏折,第一个就是温仁恭的,依旧是弹劾秦重,开恶例,坏礼法。
正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当严惩。
原本皇帝把奏折压下,就希望他知难而退,可现在竟然越来越多。
显然在背后有人推。
从那场错配婚礼,上升到礼法,到朝廷应重新厘定礼法,颁布天下,以正视听。
动静越闹越大,上升到治国上面。
皇帝嗅到了阴谋。
看似是讨论秦重的婚礼,纠正礼法问题,实际上是想要强调三纲五常。
借此机会,把太后强调的,子女要对父母绝对孝,定为天下圭臬。
借助这个气势,压皇帝一头,摁着皇帝,把皇太弟的事情确定下来。
没准顺手还能除秦重。
“真是烦死了,偏偏在这个时候,朕哪有功夫处理这件事。”
皇帝把奏折放在一边。
“告诉礼部,就说朕同意突厥使团的请求,允许他们参加今年的秋猎。”
“命令五卫军,挑选善骑射的勇士,随朕一起秋猎,不能落了大乾气势。”
皇帝下达了两道圣旨。他决定,在秋猎上,跟突厥争一争。
立即有人去传旨。
“父皇,累了吧,歇一歇。母后让我给你送一碗莲子羹去去火。”
这时候,九公主拎着食盒进来。
“嗯,是有点累了。皇后到是有心了,九儿也有心,来陪父皇聊天。”
皇帝放下奏折说道。
九公主把温度正好的莲子羹,递给了父皇,就在旁边小凳子上坐下来。
“父皇有什么烦心事么?”
她支着下颌,随口问到。
皇帝喝了一口莲子羹,有点甜腻腻,典型南方的做法,他有点不喜欢。
但想到是皇后的心意,强忍着喝下。
“嗯,九儿一晃都大姑娘了。是该找个婆家了,可有心仪的男子?”
皇帝笑着问道。
以往也开过这种玩笑,九公主都会害羞,父女二人一笑而过。
但这次九公主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是突厥人要女儿去和亲么?父皇不必为难,九儿身为大乾公主自有责任。”
九公主低声说道。
皇帝叹了口气,女儿的懂事,让他心疼,于是更加坚定心中所想。
“不,朕不会让九儿去草原,所以在他们提出之前,朕先给九儿订婚。”
皇帝说道。
“但九儿,你要明白,给你订婚,父皇能挑选的人并不是很多。”
盯着皇室公主的,可不只是突厥。比如掌握江南钱粮的士绅。
用女儿换钱粮,跟突厥打一场,总比送女儿去突厥的好。
“多谢父皇,女儿明白。只要不去草原放羊,女儿心中总归是欢喜的。”
九公主眼圈红了。
皇帝鼻子一酸,大口大口地吃着莲子粥,都说帝王九五之尊。
谁又知道,帝王诸多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