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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仓库改的食堂,今儿个算是开了荤了。
好傢伙,那叫一个热闹!
原本空荡荡、能跑马的大仓库,这会儿摆了小二十张大圆桌,愣是给坐得满满当当。
菜还没上齐,那香味儿就已经勾得人魂儿都快飘出来了。
百草堂的十全大补宴,名不虚传。
光是前菜的八小碟,就看得人眼花:
水晶灵蹄冻、凉拌龙鬚菜、醋椒玉笋片、滷水百叶豆……
样样灵光內蕴,瞧著就清爽开胃。
热菜更是一道比一道硬。
红烧灵蹄髈,油亮酱红,颤巍巍一大盆,端上来的时候那肉皮还在“咕嘟咕嘟”地跳动,浓郁的肉香混合著数十种滋补灵药的醇厚药气,直往人鼻孔里钻。
清蒸碧波鱘,三尺来长,臥在比脸盆还大的青花瓷盘里,鱼身银白,淋著琥珀色的秘制豉油,撒著翠绿的葱丝薑丝,热气一腾,鲜味能飘出二里地。
还有那炭烤灵羊排、爆炒穿山甲、灵芝煨老鸡、参茸燉甲鱼……
一道道大菜流水般地往上端。
盘子摞盘子,碗叠碗,硬菜横陈,香气混作一团,愣是把这仓库熏得跟灵药铺子开了席似的。
酒也不是凡品,是姬左道特意从苏婆婆那儿抠来的百草酿。
用几十种灵果灵谷发酵,又泡了不知多少好药材,酒液呈琥珀色,倒在碗里掛杯,闻著有一股子清冽的药香,入口却醇厚绵长,后劲十足。
“来来来!都別愣著!动筷子!敞开了造!”
姬左道站在主桌前,端起个海碗,里头酒液晃晃荡盪,他扯著嗓子招呼,脸上那笑模样,比今儿个外头的日头还灿烂。
“今儿个这顿,一是给咱妖管科新来的兄弟姐妹们接风洗尘!二来,也是跟局里其他科室的兄弟姊妹们认识认识,以后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弟兄,甭客气!”
“客气那不能够!”
那领头的壮汉调查员,姓雷,单名一个莽字,人如其名,这会儿早就甩开腮帮子开造了,闻言端起酒碗,瓮声瓮气地吼了一嗓子:
“姬科长够意思!这席面,局里年会都比不上!兄弟们,都端起碗来,走一个!”
“走一个!”
“敬姬科长!”
“敬新同事!”
大厅里顿时响起一片碗筷碰撞声、吆喝声,刚才那点剑拔弩张的尷尬,早被这扑鼻的香气和醇厚的酒气衝到了九霄云外。
人也好,妖也罢,几口硬菜下肚,几碗烈酒入喉,那点生分和警惕,就跟阳光下的薄冰似的,迅速消融。
“兄弟,你这角,够霸气!来,走一个!”
“哥们儿,你那鳞片,阳光下忒亮堂!吃块蹄髈,补补!”
“姐们儿,你这尾巴……真软和!我干了,你隨意!”
一开始还拘著点儿,几轮酒下来,那可就热闹了。
行动科那帮糙汉,跟哀牢山来的妖王子嗣们,很快就发现了共同语言——
都他娘是直肠子,都爱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都信奉“能动手就別吵吵”的朴素真理。
一时间个个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互相吹捧。
什么妖气灵力,什么立场阵营,全拋脑后了。
酒是怂人胆,饭是粘合胶,几碗黄汤下肚,天南海北都是兄弟。
七七抱著个快比她脸还大的灵果,小口小口啃著,大眼睛滴溜溜转,看著满屋子的妖怪和人类,有点新奇,又有点怕生。
狗爷倒是自在,蹲在特意加高的椅子上,面前摆著个专用的小碟子。
里面堆满了各色剔好了骨头的灵肉精华,正慢条斯理地享用。
偶尔抬眼瞥一下闹哄哄的场面,尾巴尖儿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著。
姬左道端著碗,这桌敬一圈,那桌走一遭,心里头踏实了不少。
行,这接风宴,没白张罗。
这人情世故,酒桌文化,到哪儿都好使。
他刚想找个地儿喘口气,夹两筷子实在的垫垫肚子,就被一股香风给围了。
“小道道!別跑呀,来,尝尝这个,人家特意给你留的鸡翅尖!”
“小坏蛋!喝碗汤,这汤最补身子了!”
“科长坐我这儿嘛,我这儿软和!”
“胡不归你起开!明明是我先看到科长的!”
五十只狐狸精,呼啦一下又围了上来,这个夹菜,那个递酒,这个要餵汤。
鶯鶯燕燕,香风阵阵,软语娇嗔,直接把姬左道围了个水泄不通。
周围的糙汉们,包括那些已经喝得有点上头的妖王子嗣,都齐刷刷看了过来,眼神那叫一个复杂。
羡慕有。
嫉妒更多。
恨那倒不至於,主要是恨自己没那个命。
妈的,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这还有天理吗
姬左道被吵得脑仁疼,尤其是几只小狐狸为了谁挨著他坐,已经开始互相瞪眼了,狐尾都悄悄竖了起来,妖气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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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瞅著这桌全武行要上演。
“都给我消停点儿!”
姬左道把碗往桌上一墩,声音不大,但带著点不耐烦。
狐狸精们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委屈屈地看著他,那小模样,我见犹怜。
姬左道扫了一圈,忽然咧嘴一乐,伸手挨个在最近几只狐狸精的鼻尖上轻轻一点,语气那叫一个无奈又宠溺:
“瞅瞅你们,多大点事儿,至於么”
“在我心里头,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那都是顶顶好的,分什么先来后到”
“苏小小,你心灵手巧,泡的茶最合我口味;胡不归,你心思细腻,办事最妥帖;阿九,你性子最活泼,有你在就不闷……”
他语速不快,声音也不高,但每个字都跟掺了蜜似的,精准地戳在每只狐狸精最得意的地方。
“你们都是我姬左道请来的帮手,是我的左膀右臂,是我妖管科的门面。”
“这往后,咱们科里里外外,大事小情,可都得指望你们呢。”
“在我这儿,你们都一样重要,缺了谁,我这心里头都得空一块,都得心疼死。”
“所以啊,都好好的,別闹,行不”
“再闹,我可真生气了。”
一番话,软中带硬,甜里藏针。
既肯定了每个人的价值,又暗戳戳点了“团结”的重要性,最后还小小威胁了一下。
关键是他那眼神,那语气,那挨个点鼻尖的亲昵小动作,真诚得不得了。
被点到名的狐狸精,心里那点小醋意、小爭抢,瞬间就被熨帖得平平整整,舒舒服服。
没被点到的,也竖著耳朵听,琢磨著自己在科长心里是啥位置,是心灵手巧还是办事妥帖
一时间,刚才那点剑拔弩张的醋劲儿,烟消云散。
狐狸精们又眉开眼笑起来,这个给夹菜,那个给倒酒,虽然还是围著姬左道,但不再互相別苗头了,反而有种“我们都是科长心尖尖上的人”的诡异和谐感。
危机解除。
姬左道心里抹了把汗,脸上还得维持著温柔的笑意,趁机赶紧溜出包围圈,直奔主桌那盘还没怎么动的红烧蹄髈。
嘖,哄狐狸,比打架累多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发酣畅。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哀牢山来的那群妖王子嗣,开始端著酒杯,晃晃悠悠地朝著狗爷那桌凑过去了。
打头的正是熊猛,这憨货喝得满脸通红,端著个大海碗,走到狗爷跟前,恭恭敬敬地弯下腰,声音震得房梁嗡嗡响:
“狗爷!熊猛敬您一碗!我干了,您隨意!”
说完,一仰脖,咕咚咕咚,一碗烈酒直接见底。
狗爷撩了下眼皮,看看眼前这已经长得比山还壮的熊崽子,鼻腔里哼了一声,也没多说,叼起自己面前小酒罈的边沿,一仰头,吨吨吨,下去小半坛。
熊猛也不以为意,嘿嘿憨笑两声,让开了位置。
接著是霓羽,青鸞妖王之女,性子清冷,此刻也脸颊微红,端著个小酒杯,声音清越:
“狗爷,霓羽敬您。小时候……多谢您照料。”
说完,也是一饮而尽。
然后是敖炎、袁小通、龟万年……
一个接一个,这些在外面无法无天、桀驁不驯的妖王子嗣,到了狗爷跟前,都老实得跟鵪鶉似的,恭恭敬敬敬酒,话里话外,都带著点掩饰不住的孺慕之情。
狗爷没吭声,但是来者不拒,杯到酒干。
这反而让这些大妖子嗣们更觉得亲切。
他们可都记得,小时候在哀牢山那阵,爹妈爷奶忙著修炼、忙著打架、忙著称王称霸,十天半个月见不著面是常事。
反倒是这位看著姬左道小崽子的狗爷,虽然总是爱搭不理,趴在那儿打盹的时候多。
可谁要是真饿著了,受欺负了,或者修炼出了岔子,它总能不知从哪儿扒拉出点吃的,或者一爪子拍过来,虽疼,却也把岔了的气给拍顺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狗爷那是顺带手,主要心思全在姬左道那混世魔王身上。
可那份情,他们这些妖,心里头是记得的。
姬左道也端著杯子过来了,笑嘻嘻地凑到狗爷旁边:“哟,狗爷,挺受欢迎啊。”
狗爷白了他一眼,没搭理,继续对付碟子里的肉。
旁边袁小通大著舌头道:“姬啊,你是不知道,小时候我偷我爹的猴儿酒喝,差点没爆体,是狗爷一爪子给我拍晕了,醒了就好了!”
龟万年也慢吞吞点头:“嗯……有次我卡石头缝里了,也是狗爷给扒拉出来的。”
敖炎闷声道:“我第一次控火失控,烧了自己洞府,怕我爹揍,躲在狗爷身后,我爹愣是没敢过来。”
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些陈年糗事,可语气里却带著暖意。
姬左道听著,看著旁边依旧淡定啃肉的狗爷,心里头某个地方,也软了一下。
他举起杯,对著狗爷,也对著周围这群算是跟他一起长大的髮小们,朗声道:
“行了,陈芝麻烂穀子的事儿就別翻了。总之,以后在这京海,咱们就是一家人!有我姬左道一口吃的,就饿不著兄弟们!狗爷呢,也还是咱们的狗爷!”
“来,为了往后,干一个!”
“干!”
眾妖轰然应和,酒杯撞在一起,酒液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