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赵林野接的。
但电话面对,不止有他一道呼吸声。
似乎有风声,还很空旷,更有人低低说话的声音,模模糊糊传入耳际,陈逐月心下一沉,脑中已经想了无数个可能性。
赵林野看着前来调查的督察司人员,面色淡然,一派冷静。
视线掠过几人,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出门在外,注意安全。陈小姐,一切靠你自己了。”
手机通话挂断,前面来的几名督察司人员,忍不住皱眉:“当着我们的面,赵会长是在暗指什么?让她收到风声,提前跑路?”
赵林野关掉手机,把手机推过去,答非所问:“赵督察是避嫌吗?他不来,让你们来?”
对方脸色难看得很:“这种时候,无论赵会长想要打听什么消息,我们都会是无可奉告。”
顿了顿,指示手底下的人:“检查赵会长所用电脑,所签合同,资料。我们督察司办案,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除了这些,赵会长所有银行账户,都要暂时冻结。所有银行流水,我们都会进行一笔一笔的查证。”
荣方说着,赵林野点点头,起身把办公桌让开:“请。虽然不想耽误方副处执行公务,但我还是想要提醒一句。我的电脑,我的所有商会资料,但凡有任何损坏,或者泄密,我都会追究到底。”
荣方盯着他,脸上难免有几分不自在。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荣方与赵林峰站队不同,他做事也不敢做尽,更不敢做绝。
再者,赵国良还活着。
赵国良的背后还有赵家老爷子。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身在官场,如履薄冰,你以为看不上的人,说不准背地里,就会给你致命一击。
想要长久,总得多几分心眼。
耀武扬威不会长久,唯唯诺诺却能苟且偷安。
荣方掂量片刻,态度软了下来:“我们只是例行检查,赵会长多虑了。”
赵林野看都没看他,起身走出去。
督察司两人赶紧跟上去,还有两人开始搜查证物,证据。
荣方坐在赵林野的独立办公室,又待了片刻之后,终于起身离开:有钱,是真好。
这么大的办公室,连他们司长都没这待遇吧?
赵林野被带走,严查经济问题。
坐在这个位置,过手的都是钱,都是利,荣方不信他手上是干净的。
只要他查下去,总会查出蛛丝马迹!
到时候,谁也保不了他。
“盛京,可能出事了。”
陈逐月低声说着,她掌心握着手机,此刻的脸上没有惊慌,只有冷静。
她这通电话,原本就是提醒,就是警告,更是下意识关心,与担忧。
但赵林野仅仅几个字,却说明了一切。
那边的呼吸,那边的风声,那边的空旷,都说明了现在的他,根本身不由己。
“是赵会长出事了吗?可是他那边厉害,怎么会出事呢?”
钟双双说,在她印象当中,赵林野无所不能。
他那么厉害的人,就算是出事,也是别人出事。
程东没有说话,只是看向陈逐月,陈逐月坐回包房,沉思片刻后,看向一直低头不语的吴教授,语气淡淡:“赵会长每节课给你一万八,你这钱拿得不错。”
吴教授脸色一白,终于抬了头:“抱歉,陈同学……”
陈逐月打断:“别叫我陈同学,你没资格这么叫我。吴教授这么做,是因为许知砚吧!他是你最得意的学生,所以,你要报复我。”
吴教授目光微微闪动,但很快又变得冷静:“你分明什么都有了,有钱,有权,有势,有那个最厉害的男人护着你。你为什么非要去借读,去旁听,去农大,去毁了那个孩子呢?他才刚刚二十岁,他的大好前途,是因为你才戛然而止。陈同学,我这样问,如果你是他的父母,你会痛心吗?”
“我不会,我凭什么痛心?”
陈逐月冷笑,眼底勾着讥讽,“第一,我不是他的父母,这完全不会假设。第二,之前我还觉得可惜,现在我只觉得活该。有你这样的老师,他迟早都要走上歪路。哦,对了,他的路已经歪了。山城警方会提起公诉,许知砚涉嫌诬蔑造谣陷害他人,会被关很长一段时间。至于他以后能不能出来,什么时候出来,出来又能干什么……谁又知道呢?”
“第三,成年人,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高铁到了下一站,陈逐月带着程东跟钟双双下车,吴教授缓缓站起身,陈逐月回头,看他,“再给吴教授留一句话,亏心事做多了,总会有鬼来敲门。吴教授,你的教授光环,到此为止了。”
她晃了晃手机:“刚刚的对话,我全程录音,会马上提供给农大校领导。你吴教授一辈子教书育人,晚年本该辉煌,可惜,不会再有以后了。”
高铁停稳,钟双双拉了她一把:“下车了。”
程东提着行李出去。
这满满一整个行李箱的东西,准备得倒是齐全,可惜,用不上了。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钟双双问,“我们回盛京吗?”
“不回。”
陈逐月迈步往外走,她包里翻出一个大大的墨镜戴上,然后跟两人说,“你们也稍微装扮一下。我们不坐动车回,我们租一辆车,去山城。”
盛京城已经布下天网地罗,等着她回。
她偏偏不动。
这张网很大,能把赵林野牵连其中,还能让赵林峰避其风头,这上面有人插手了。
是谁插手,又到底会插手到什么程度,陈逐月暂时没有头绪,但她知道,赵林野一定有所准备。
凌晨三点钟,三人风尘仆仆赶回山城,入住酒店。
简单洗漱之后,三人抓紧休息,却在凌晨五点钟时,陈逐月又猛地惊醒,就再也睡不着了。
片刻后,刺耳的铃声响起,张士韩来电:“陈小姐,你在哪儿?快到疆外了吗?”
他并不知道陈逐月已经回返。
陈逐月看了下时间,早上五点半,她按亮床头灯:“张少,您有事吗?”
语气客气,又疏离。
在这个时候,陈逐月不相信任何人。
张士韩:“是这样的,赵林野被抓了,程秘也被抓了。只是我与赵会长有一份合作文件正在签署当中,你能帮我找一下吗?之前他说过,放在别墅了。”
陈逐月捏着手机,沉默了几秒:“抱歉,我在动车上,不在盛京城。”
突然打来的电话,有可能是好意,更有可能是又一个局,又一个陷阱。
陈逐月不相信他。
隔着电话,张士韩没有再开口,可电话也没有再挂断。
正当陈逐月要挂断的时候,张士韩再次出声:“陈小姐,如果我说,那份文件,就是给他定罪的关键呢?谁拿到它,谁就掌握了这一局的决胜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