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果果的话像一滴水溅进了滚油锅，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一下，随即是褚家父母同时亮起来的眼睛。
“谢老师？”
褚母先反应过来，立刻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看向褚凝，
“真的假的？凝凝，你…你谈恋爱了？怎么都没听你提过？”
褚父也放下了酒杯，脸上的表情是惊讶中带着期待：
“教果果的老师？听着是文化人，是做什么的？多大了？家里什么情况？你们…谈多久了？”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褚凝感觉头皮有点发麻。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父母灼灼的目光，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含糊道：
“没有…就，还在接触，没确定呢，就没说。”
“什么叫没确定？”
褚母眉头微皱，语气急切起来，“你呀，就是太挑了！听着人家条件挺好的，又是老师，工作稳定，还教果果，说明对孩子有耐心，这多好！”
“就是，”
褚父点头附和，“听着是个正经人，能当老师，人品应该不差。年纪轻轻就有钱，说明有能力……”
眼看着父母越说越高兴，似乎已经要开始规划未来，林果果扒了口饭，适时地、用一种天真又惋惜的语气，抛出了重磅炸弹：
“可是姥姥姥爷，我干妈不同意呀。”
“不同意？”
褚母一愣，随即看向褚凝，语气又带上了熟悉的责备，
“你干嘛不同意？你还想找什么样的？我跟你说，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人家条件那么好，能看上你就不错了，你还挑？”
“妈…”
“你妈说得对！”
褚父也沉了脸，“凝凝，你都这个年纪了，要实际一点。女孩子青春就这么几年，你……”
“哎呀，不是的！”
林果果看火候差不多了，放下筷子，开始“趁热打铁”，
“我觉得谢老师特别好！真的！对我好，对我干妈也好！人帅又有钱，还会打游戏！年纪小点有什么关系嘛，年纪根本不是问题！”
“年纪小点？”
褚母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试探着问，
“小点……是小多少？”
林果果眨巴着大眼睛，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
“就小十岁呀。”
“十岁？”
褚父和褚母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期待变成了震惊，随即是难以置信和担忧。
“十岁！”
褚母的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这…这怎么行！这像什么话！”
“胡闹！简直是胡闹！”
褚父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凝凝，你…你怎么这么糊涂！这男人比你小十岁？他才多大？二十四？二十五？他这个年纪懂什么？他能定下心吗？他跟你就是闹着玩的！”
“就是！”
褚母又急又气，话也说得重了，“你看看你自己，你比他大十岁！他现在是图新鲜，等你再过几年，人老珠黄了，他正当年，到时候一脚把你踹了，你找谁哭去？你这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
“妈！”褚凝的脸色白了几分。
“我们这是为你好！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褚母又气又心疼，语气急促，“你以为他真能娶你？他家里能同意？他这种条件，找什么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找不到，找你？他肯定就是玩玩的！你都快三十五了，你玩得起吗？”
褚父沉声打断，但脸色同样难看，
“凝凝，你一向是个懂事的孩子，怎么在这种大事上犯糊涂？这种不靠谱的人，赶紧断了！以后都不许来往了！”
他们的话，一句句，像鞭子，看似是担忧，是“为她好”，可落在褚凝耳中，却字字句句都像在贬低她——
年纪大了，不值钱了，不配被年轻优秀的男人真心喜欢，只配“实际”地找个“差不多”的人凑合。
内疚、委屈、愤怒，还有一丝不被理解的孤独，混杂在一起，堵在她的胸口。
褚凝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住声音里的颤抖，放下碗筷，抬起头，看着对面满脸焦灼和不满的父母，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够了，爸，妈，我知道了。”
她顿了顿，看着父母因为她平静的语气而稍显怔愣的表情，继续说：
“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知道该怎么办。我也没有你们想的那么…那么不堪，那么…需要将就。我将就不了，我也不想将就，如果真这样，我还不如一个人。”
她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包，低声说：
“我吃饱了，公司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快步走出了家门。
“凝凝！”
“褚凝！”
很快，林翘牵着林果果也追了出来，在楼下单元门口拦住了她。
“干妈…”
林果果眼圈有点红，小脸上满是愧疚和不安，拽着褚凝的衣角，
“对不起…我…我只是想帮你…我没想到姥姥姥爷会那样说…我…”
褚凝看着眼前快要哭出来的小姑娘，心里那点憋闷和委屈忽然散了大半。
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林果果的脑袋，勉强扯出一个笑：
“没关系，果果。干妈不怪你。真的。”
她看着林果果湿润的眼睛，声音很柔和：
“这一关，干妈是迟早要过的。只是早晚的问题。你啊…”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无奈和好笑：“小小年纪，真是为我们操碎了心。”
林果果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小声说：
“我就是…就是不想让那么帅的干爹便宜了别人嘛…”
褚凝被她这孩子气的话逗得真的笑了出来，心头的阴霾散开了一些。
她捏了捏林果果的脸蛋：
“人小鬼大。”
她站起身，看向一旁神色复杂的林翘，又看了看瘪着嘴的林果果，叹了口气：
“刚才在饭桌上，你也没吃几口吧？”
林果果点点头。
“走，”
褚凝深吸一口气，重新打起精神，牵起林果果的手，
“干妈带你去吃好吃的。想吃什么，随便点。”
她就知道，这一关没那么好过，林果果今天算是替她打响了第一炮，没什么意外，父母的反应和她预料的差不多。
她对回避问题习以为常，这次，看来是躲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