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翘把女儿果果哄睡,自己洗漱完,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瘫在床上,脑子里却像走马灯似的,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下午在秦沉办公室的那一幕。
昏暗的光线,食物的香气,还有……
那张骤然在眼前放大的脸。
当时她只顾着震惊和拉开距离,这会儿安静下来,某些被她强行忽略的细节,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她以前怎么从来没发现,秦沉……好像长得还挺人模狗样的?
不,不是好像。
是真的很……周正,甚至有股子说不出的、被西装和眼镜包裹着的……禁欲感。
那副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是双狭长的眼,看人时总是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可今天凑近了看,才发现他睫毛其实挺长的,垂眼时会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鼻梁很挺,线条利落,一直连到……
林翘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往下滑,滑过他说话时会微微滚动的喉结,再往下,是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后,若隐若现的、线条分明的锁骨……
“啊啊啊!打住!林翘!你想什么呢你!”
她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用力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要把那些少儿不宜的画面拍出去。
“疯了疯了,真是单身久了,看谁都眉清目秀了是吧?”
她小声嘟囔着,对自己进行深刻批判,
“那是谁?那是秦沉!是你老板!是你金主爸爸!是你闺蜜之前的追求者!人家不就随手帮了你一次,可怜你而已,你还幻想上了?”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默念
“事业为重,女儿为重,男人都是浮云,尤其是那种看起来就很贵很麻烦的男人”。
就在这时,被她扔在床头的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
是褚凝打来的。
林翘心里“咯噔”一下,没来由地涌上一股心虚,仿佛自己刚才那些“大逆不道”的念头已经被电话那头的人洞悉了。
她手忙脚乱地抓过手机,清了清嗓子,才接起来,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喂?怎么了?”
“刚加班改完方案。明天周末,你有什么安排不?要是没事,带上果果,陪我回我爸妈家吃顿饭呗?他俩念叨果果好久了,说想小家伙了。”
“行啊,没问题!”
林翘答应得爽快,随即又忍不住打趣,
“不过,我带果果去,你爸妈看见,估计又得念叨你了吧?什么‘你看人家林翘,孩子都这么大了’、‘你也抓紧’之类的紧箍咒,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褚凝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认命:
“哎,没办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该听的听着,不该听的,就当没听见。反正他们念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放心吧,”
林翘拍了拍胸脯,“有我和果果在呢,火力能给你分散一大半。我让果果明天调皮点儿,上房揭瓦的那种,保准让你爸妈头疼得只顾得上管她,没空念叨你。”
褚凝被她逗笑了:“得了吧,我爸妈现在是,只要家里有个小孩儿,能把房顶拆了他们估计都觉得可爱,还夸孩子活泼有创造力呢。你是不知道,现在他们看别人家的小孩,那眼神,啧啧……”
林翘也笑,但笑着笑着,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老一辈嘛,想法就那样,总觉得人这辈子,怎么都得有个孩子,好像没孩子人生就不完整似的。可咱也不知道,人家孩子是不是真的想来这个世界啊。来了,你想让他不受罪,那受罪的可不就是我们自己了?有时候想想,人活一辈子,到最后一捧土,在乎的人越多,牵绊越多,其实越累。”
电话那头的褚凝明显愣了一下,疑惑地问:
“你今儿是怎么了?突然这么感慨?”
“嗐,没什么,就是今天跑客户累着了,瞎感慨。主要是想着明天要陪你回去应对你家那两位‘太皇太后’,提前给咱俩做做心理建设,降低期待,免得被念叨到怀疑人生。”
褚凝顺着她的话笑道:“行,心理建设做得好。那明儿的主要火力吸引任务,可就交给你了啊,林翘同志!”
“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有我和果果在,绝对把你爸妈哄得高高兴兴,让你安安生生吃顿饭!”
“那行,明儿我一大早过来接你们俩。”
第二天一大早,褚凝准时开车到了林翘家楼下。
林翘牵着林果果上了车。
“干妈早!”
林果果一上车就脆生生地打招呼,
“干妈你放心,我昨天跟我妈都商量好了,今儿我负责活跃气氛,绝对不让爷爷奶奶有机会念叨你!他们要敢说你,我就哭,我就闹,我就满地打滚!”
褚凝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笑着摇头,
“得了吧你个小机灵鬼,他们稀罕你还来不及呢。你怎么样他们都喜欢。”
林果果得意地晃了晃小脑袋,随即又想起什么,扒着驾驶座的椅背凑上前,
“不过,干妈,谢老师什么时候回来啊?他跟你谈恋爱之后,都好忙哦,我都有好久没见到他了。好几次我想给他打电话,我妈都不让!说你们在——”
林翘赶紧去捂女儿的嘴,对着褚凝干笑:
“姐妹,够仗义吧?我可是一直在帮你维护二人世界,生怕这小电灯泡打扰你们。”
褚凝无语,“不用。你有事随时给他打电话。我们家,果果最大。”
“真的吗?”
林果果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欢呼,谢臣焱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说曹操曹操到。”
褚凝笑着嘀咕一句,点了免提接通。
“喂?”
谢臣焱低沉带笑的声音立刻在车厢里响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
“干爹!”林果果立刻兴奋地大喊一声。
“果果?”
谢臣焱的声音里笑意更浓了,“想我没?”
“想!可想可想了!你什么时候回来陪我玩啊?”
“快了,这边事情处理完就回去。在家有没有听干妈的话?”
“可听话了!”
谢臣焱才转向褚凝:“我正准备问你,周末怎么安排?怕我不在,你又宅在家太无聊。”
“我才不无聊。”
褚凝清了清嗓子,语气尽量自然:“果果说想吃商场那家新开的日料,我和林翘准备带她去尝尝,顺便逛逛。”
林果果眼睛瞪得更圆了,小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被旁边的林翘眼疾手快地轻轻捏了一下小手,示意她别说话。
“行,你们去玩玩挺好。”
谢臣焱不疑有他,声音温和地说,
“我这边估计还得两天才能回,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你忙你的。”褚凝应道。
电话那头谢臣焱顿了顿,忽然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笑意和不容置疑的亲昵:
“嗯?”
褚凝一愣:“嗯?”
“我说‘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慢条斯理地重复,尾音微微上挑,“意思是,你没事也能打。而且,我很喜欢。”
他的声音透过车载音响清晰地传出来,低沉又带着点磁性,那句“我很喜欢”说得自然又笃定。
褚凝的脸“腾”一下就红了,下意识又瞟了一眼后座。
林翘正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在憋笑,林果果也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脸八卦地看着她。
“好了好了,我要开车了,不说了,挂了啊!”
褚凝赶紧找了个借口,匆匆挂了电话。
“哟哟哟~”
林翘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揶揄道,
“你们家谢总挺会的嘛,这情话张口就来,还带现场教学的?”
“你少来,”
褚凝从后视镜瞪她一眼,“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果果还在呢。”
“拉倒吧干妈,”
林果果小大人似的摆摆手,“你们这算什么,我们班里的八卦那才叫纯炸裂,你想听不?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褚凝哭笑不得:“你小小年纪懂什么炸裂不炸裂的,好好学习才是正经!”
林果果撇了撇嘴,忽然又凑过来,眨巴着大眼睛,认真地问:
“干妈,你刚才干嘛要说谎呀?我们不是要去爷爷奶奶家吃饭吗?为什么不告诉干爹?你、你该不会还没打算带他回去,要当渣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