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频率极低,人类听着只觉得怪异。
但对于熊来说,这却是母熊在安抚自己幼崽时,才会发出的、代表着绝对安全和亲昵的喉音!
果然。
奇迹,发生了。
那头原本狂躁到要择人而噬的黑熊,在闻到那股奇异的草药味,又听到这熟悉的喉音后,挣扎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变缓了。
它那双因痛苦和愤怒而赤红的眼睛里,流露出困惑和迷茫。
它停下了咆哮,只是用鼻子用力地嗅着空气中的味道。
巨大的脑袋微微歪着,像是在寻找声音的来源。
林舟没有继续靠近。
他就站在原地,持续不断地发出那种低沉的喉音。
同时,他将沾满药粉的手,慢慢伸了出去,掌心向上。
这是一个在动物世界里,代表“我没有武器,我没有威胁”的通用手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黑熊粗重的喘息,和林舟那古怪的“咕噜”声。
终于。
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注视下。
那头巨大的黑熊,竟然缓缓地、试探性地,放下了被铁链束缚的前掌。
它没有发起攻击。
反而拖着沉重的铁链,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着林舟的方向挪了过来。
它巨大的、覆盖着黑色鬃毛的脑袋,在林舟伸出的手掌前停下,用力地嗅了嗅。
然后,它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几分委屈的呜咽。
竟然主动将那只已经化脓肿胀、血肉模糊的左前掌,轻轻地放在了林舟的面前。
这一幕,彻底颠覆了在场所有偷猎者的世界观!
他们杀过熊,贩过熊。
却从未见过如此温顺、如此通人性的熊!
更没见过,能让熊变得如此温顺的人!
林舟没有浪费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单膝跪地,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入医疗包。
消毒棉、手术剪、引流管、绷带……
他的动作快到极致。
清创、排脓、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一气呵成。
当他用绷带熟练地打上最后一个外科结时,那头黑熊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痛苦,反而舒服地趴在了地上,喉咙里发出大猫般的满足呼噜声。
甚至,还用它那颗硕大的脑袋,亲昵地蹭了蹭林舟的裤腿。
全场鸦雀无声。
沙发上的老板,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看着林舟的眼神,逐渐变得热切。
这是个人才!
天生就是干他们这行的绝世天才!
林舟拍了拍手上的药粉,慢悠悠地站起身。
他依然蒙着眼,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甚至没有去理会那头对他表现出亲昵的黑熊。
而是转身,用脚尖不耐烦地踢了踢脚下那个装满现金的箱子。
“钱,我就收下了。”
他的声音里,又恢复了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和贪婪。
“明天这个时候,设备要是到不了。”
“那只狐狸,你们就自己留着炖汤吧。”
在场的偷猎者纷纷一怔。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刀子。”老板的声音有些干涩。
“老板。”刀子往前一步,后背的肌肉绷得像一块铁板。
右手按在腰间,似乎下一秒就可以对林舟动手。
在老板面前这么嚣张的人,坟头草都已经八丈高了。
“带林医生去最好的客房休息。”
“是……嗯?”刀子浑身一滞。
不是杀了喂狗,而是带去休息?!
老板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林舟,甚至没有在意刀子的惊讶。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打扰。”
“明白。”刀子郑重领命。
再看向林舟,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有忌惮,有惊骇,还有一丝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的怀疑。
这个兽医,太邪门了。
彪子和山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默默地把地上的钱箱合上,退到了一旁。
尤其是彪子,他咧着的大嘴半天没合拢。
看向林舟的眼神活像见了鬼。
蒙着眼睛,念几句“咒语”,就把一头疯熊给哄住了?
这他娘的是兽医还是跳大神的?
“走吧,林大医生。”
刀子的声音冷冰冰的,听不出情绪。
黑子和柱子上前,想要再次架住林舟。
“滚开。”
林舟却毫不客气地一甩胳膊,自己迈开了步子。
“老子自己有腿。”
他抱着那个破旧的医疗包。
在刀子的带领下,昂首阔步地走出了这个充满了血腥与雪茄味的房间。
那头黑熊见他要走,竟发出一声焦急的呜咽。
挣扎着想要跟上来,却被铁链死死地拴在原地。
穿过几道厚重的铁门,空气中的血腥味逐渐被干燥和清新的空气取代。
林舟被带到了一扇厚重的红木门前。
刀子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高级香薰和实木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林医生,请吧。”
林舟迈步而入,脚下是柔软到几乎能陷进去的长绒地毯。
他看不见,但能感觉到这是一个极其宽敞的房间。
门在他身后“咔哒”一声关上并落锁。
林舟站着没动。
他能清晰地听到,门外,至少有四个人的呼吸声。
他们刻意压低了动静,像四尊门神,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直到这时,林舟才慢悠悠地取下那块熏了他半宿的黑布。
他微微扯了扯嘴角。
就这点味道,还不如给老牛洗胃来得带感。
他把黑布随意丢在墙边,而后抬起头,打量眼前的房间。
房间里的空气,流动有些不自然。
左前方三十度角,有极其微弱的电流声。
隐藏在通风口里的拾音器。
正上方,天花板吊灯的水晶挂坠折射光线的角度很奇怪。
那里藏着一个针孔摄像头。
还有电视机、床头灯……
林舟看似随意地在房间里踱了几步。
将所有监控设备的位置和角度,不动声色地记在了脑子里。
与此同时,另一间监控室内。
刀子四人死死地盯着屏幕,想要从林舟脸上找到一点别样的情绪。
毕竟,一个普通人被囚禁在这样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
总该会惊慌失措,四处寻找逃跑路线。
而后发现无处可逃,因为恐惧而蜷缩在角落。
可他们盯着屏幕看了半晌,什么都没有。
“嘿,这孙子还挺能装。”
彪子摸着下巴,看着屏幕里那个正在东张西望的林舟。
山子也酸溜溜地接话:“老板也太看得起他了,这房间比咱们几个的宿舍加起来都豪华。”
刀子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个林舟,从被抓到现在。
除了最初的“贪财怕死”,就再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情绪。
这真的合理吗?
就在这时,屏幕里的林舟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