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关上对话框,视线直直盯着这句话。
哪怕方勤刚刚没注意到,现在我这目不转睛的痛心反应,他也该被吸引过来了。
他一定会感兴趣,我到底看到了什么东西,脸色会突然这样难看。
几秒钟后,方勤站起来,往露台走。
他走到露台上,拿出手机,给姜云舒打了个电话过去。
“你对我女儿说了什么,”方勤凉凉道,“这么恶毒,对你有什么好处?”
露台和房间之间的移门没有关上,手机里,姜云舒尖锐的声音冲出来。
“是沈愿初先发给我的!”
方勤语气没有波澜,“她找你,你就能这么刺激她了?”
姜云舒说:“她不来惹我,我怎么会找她?你知道她对我说什么吗?”
“你发那种微博,她就算骂得再难听也是正常的。”
“方勤!”
“还有件事,你注意一下,我女儿不姓沈。”
聊到这,方勤直接掐了电话,转而拨通另一个号码。
“张律师,离婚协议的内容要再改一下,我发给你。还有小孩子,抚养权给女方。”
原本他承诺给姜云舒的物质补偿,现在应该要删减一些了。
张律师说:“方先生,孩子的爷爷说补偿可以多给,抚养权是一定要的。”
方勤语气不悦:“那你叫他去改小满出生证上的父母名字,户口本的爷孙关系改成父子,这样抚养权争不争是他的事。现在我是小满法定责任上的父亲,那么抚养权要不要,我说了算。”
规则就是这样。
尽管抚养权的判定会考虑到双方各自的物质条件和家庭关系,以及意愿,但是总归以父母的意愿为主。
张律师说:“我打听过消息。姜女士对她那边的律师说,真到离婚的地步,孩子她也是不要的。”
“……”
我不再旁听,转身回到房间里,继续坐在苏晴身边,盯着头顶的盐水看。
那个小满,说他不幸呢,他生来就在金山银山里,有爷爷奶奶宠着,保姆寸步不离的照顾着,这辈子都不用为生计发愁。
说他幸福呢,爸爸妈妈闹离婚都不要他。
刚才也确实是我先找姜云舒的。
因为方勤从她那里离开之后,她立马发了条仅我可见的微博。
[某些人的女儿的私生活真精彩啊。#陆#陆#周]
挺谨慎的,不把陆丛瑾陆季周律的全名都打出来。
可是查我的私生活有什么用呢,真是个笨蛋美人,难道方勤还会因为我谈过几个男朋友,就不会想认我了?
我给她发了条微博私信。
[阿姨是在生我的气吗?我也劝爸爸离开,让他去弟弟身边,毕竟弟弟情况很危险。但是爸爸不肯走呀。]
她本来就生气方勤在这时候走掉,一定会更加恼羞成怒。
几分钟后,方勤回到房间里,继续坐在我旁边。
他的手机就放在我面前桌上。
我当他不存在。
方勤一会儿问我渴不渴,一会儿问我饿不饿,我不回答,他就自顾自倒了杯水,还去楼下拿了水果,放在我手旁的床头柜上。
一会儿又问我冷不冷,要不要盖个毯子。
我说:“你少走来走去,会吵到我妈妈。”
方勤总算好好坐下来。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就剩下我自已的呼吸声。
我调整了下灯光的柔和度,使我能看清还有多少盐水,苏晴也不会觉得刺眼。
没多久,方勤又开口:“你爷爷奶奶要办个认亲宴,日子定在五天后,请帖已经发出去几百份。”
那排场很大了。
估计沪城的名流都会来。稍微沾点边的,都会知道我爸爸是方勤,妈妈是苏晴。
我心不在焉地说:“哦。”
方勤又问:“你那边有没有人要邀请?朋友什么的。”
我的朋友?
我好像没有朋友。读书时候,满脑子就只有学习和陆丛瑾的学习,他也很霸道,不让男生靠近我,也不喜欢我跟女生太熟。
慢慢的我就习惯独来独往。
而我那几个男朋友,估计方家也邀请到了。尽管陆氏集团近来比较低迷,都在一个商业圈里,沪城就那么大,过去两家也是有打交道的,也不会连张请帖都不给。
我知道普通人家的孩子从出生到长大,会办很多场酒宴,满月宴,周岁宴,成人礼,升学宴。
现在也终于有人为我办一场酒宴了。
很期待呢。
陆季之前那么努力地想要跟姜清愿修成正果,这回的宴会上,他也同样有机会见到她。
不知道精神病院里的林蔓来不来。不过,哪怕她不来,也会得到消息的。
陆丛瑾呢,他知道我跟方勤的父女之后,敢拿方勤的杀人视频做文章吗?
“我那边没有人,”我说,“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方勤收回目光,嘴角扯起个苦涩的弧度。
……
到后半夜,我困得不行,去躺椅上面休息一会儿。
方勤继续盯着盐水,我叮嘱他千万别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中,有人往我身上盖了条毯子。
我太困了,睡得也熟,竟然连房间里没有了其他人都没发现。
只剩我一个人。苏晴不在,方勤也不在,房间里空荡荡的,房门关得好好的。
我心里猛地跳了一下,赶紧扔开身上的毯子跑出去。
刚跑出房间,我就看到了他们。
他们在走廊另一边,苏晴双手抵着方勤的胸膛,整个人都在用力,一个劲的把他往楼梯的方向推,她的手背上还绑着拔针头后的止血绷带。
“啊!啊啊!”
她推不动,就对着方勤尖叫,直到他肯一步步后退。
我看懂了她的意思。
她要说的是:“你走。”
可是昨晚还好好的,她知道方勤来了,也没有什么激动的行为,怎么今早就这样了。
我跑过去紧紧抱住她身体,安抚好一阵,她才慢慢平静一些,只是身体还在止不住的颤抖。
她双手一反常态的烫,降下去不久的体温应该又起来了。
“怎么了?”我问。
方勤疲惫至极地摇摇头:“不知道。”
但如果什么都没发生,她一定不会突然这样激动,她的行为虽然奇怪,但都是有迹可循的。
我把苏晴搀扶回房间。
她在房间里站了会儿,突然蹲下来,趴在地板上,手伸到床底下一阵乱摸。
“妈妈,我来。”
我拉开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亮床底下。
床底下躺着一只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