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个智障。
所以说这话的意思是,会帮我去作证,证明我是真的走不开,而不是不愿意去。
我语气软下来:“叔叔,那麻烦你,现在就打个电话给苏爷爷吧。”
方勤冷淡道:“问起来我会说的。”
我坚持道:“苏爷爷或许在等着我呢,这么晚了,去不了还是打个招呼比较好吧。”
不然我不会放心。
怕他阴我,一边让我回去睡觉,一边告诉那些人,说这一夜苏晴根本没闹。
苏家的人本身对我就警惕,再这么一来,我还要不要命了。
只要方勤肯打这个电话,那有事儿,也算他在前头顶着。
我还很礼貌:“谢谢叔叔。”
方勤语气轻蔑。
“你在指使我?”
他倚着阳台,手插在裤兜里,一脸我死活关他屁事的态度。
这时候,房间里传来动静。
苏晴从里屋里跑了出来,赤脚踩在地毯上,慌张环视过整个外间。
直到视线越过阻隔阳台的玻璃移门,落在我脸上。
她焦急跑向我,但她不懂开门,双手就在玻璃上一通乱拍。
我打开移门,扑进苏晴怀里。
她紧紧抱住我,脸深深埋在我肩窝,呼吸声粗重,迟迟不能平缓。
我轻拍她单薄的脊背。
“妈妈我在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但苏晴还是很紧张,将我抱得特别紧。
好像只要不够用力,我就会凭空消失在她怀里。
我的身后,方勤拨通了电话。
“爸,您是要沈愿初过去见你吗?”
“她去不了。试了三次了,每次晴晴都会惊醒。”
“这回晴晴有点崩溃了。我怕再有第四次,对她的恢复不太好。”
“嗯。那您早点休息。”
他管苏晴的父母都是叫爸妈的。
可能那时候在婚礼之前,就已经改口叫爸妈了,这个称呼就持续到现在。
对方也习以为常,并不纠正。
……
次日中午之前,佣人来传话。
“老爷子说了,今天请小姐和姑爷到楼下餐厅里用午餐,就不端上来了。”
虽然苏晴已经不年轻,但她没出嫁,就还是唤作小姐。
但佣人又把方勤称呼为姑爷。
我隐约能感觉到,苏家长辈在强行绑定方勤和苏晴的关系。他们大概是考虑到苏晴的状况,不可能再成家。
他们希望苏晴的余生都有人这样去照顾。相比名声,他们更把苏晴的感受放在首位。
这跟苏旭那天在周家说的不一样。
苏旭说,是方勤单方面央求照顾他妹妹的,还说这令他家比较为难。
我正胡思乱想着,方勤催道:“发什么愣?牵着你妈的手。”
之前没有我在的时候,只要有方勤贴身照顾,苏晴是可以去一些安静的地方走走的,包括家庭聚餐。
现在有我了,苏晴就经常要确认我也在她身边。
所以他们一家人吃饭,我就站在后面,苏晴一转头就能看到的位置。
这顿家宴,并不是普通的家宴。
周律和他父母爷爷都来了。
苏家五个人,周家四个人,加上方勤,刚好坐满一桌。
苏家的五个人,是老头子老太太,苏旭,苏昭昭,和苏晴。
我确定没有空位了。
也就是说,苏旭的妻子,苏昭昭的妈妈,真的不在这个家中。
这么多人,苏晴很紧张,惊弓之鸟一样瑟缩在方勤身边,方勤向她倾斜身子,时不时在她耳边低声说些什么,安抚她的情绪。
苏老爷子和周爷爷有说有笑着两个孙辈订婚的事。
周律被安排坐在苏昭昭身边,正好在我正对面,他频频抬头看我,目光晦涩。
突然,苏老爷子话锋一转:“周霖啊,我很信得过你的,就这么一个孙女就给你家小子了,但你家有些做法,我是看不明白,可能我老糊涂了。”
周霖是周爷爷的名字。
周爷爷坦率道:“我就欣赏你这点,有话就直问,说明白比放在心里好,马上成一家人了,以后更要这样。”
苏老爷子的视线扫向我,语气不轻不重。
“这个小姑娘的来历,你们心里有数的吧,收留了这么个人,怎么都不同我们家通个气?”
我心一沉。
老爷子是在质问,周家一边让周律的女朋友住家里,一边进行联姻的事?
不对。
他说的是“来历”。
周爷爷显然没听出这层意思,赔笑道:“不是同你说过的?我向你保证,小律婚后是不会有乱七八糟的事的。”
周律站起来,一脸坚定:“苏爷爷,沈愿初住在我家里,是因为她前段时间做了个大手术,术后需要人照顾,我才非要她住在家里的。而且是我单方面对她死缠烂打,我作风上确实有问题,沈愿初知道我要联姻的事,马上要跟我分手,她是个好女孩,这事怪我不能怪她。”
我抬眼看向周律。
在这个时候,他真的不该出来扛事,苏老爷子才肯跟他们吃这顿饭,说明是要他这个孙女婿的。
他没必要说自已作风问题。
苏昭昭跟着站起来,一本正经说:
“爷爷,我有绿帽癖,他要是没别的女人,我还不想嫁了。反正沈愿初住他家里的事,我是知道的,我觉得这样特别刺激。”
苏旭怒斥:“昭昭,有你什么事?闭嘴!”
苏昭昭不情不愿地坐下来。
苏老爷子摆摆手。
“我说的不是小姑娘跟小律的事,这种事我们理解的,也相信小律会处理好。”
我屏住呼吸。
所以我的猜测没有错,他已经把我查明白了,知道我是苏晴生在山里的女儿。
现在提这事,他是在深究周家父母,明知道我什么身世,前些天还把我留在家里,又是什么动机。
周爷爷听不明白了。
“那是?”
苏老爷子布满褶皱脸上笑了笑。
“这小姑娘的母亲是谁,你真不知道?”
“谁?”
周爷爷终于意识到这里面有名堂,诧异地看向儿子儿媳妇:“你们不是说,就陆家资助的贫困生,父母都是山里的,很淳朴的?”
桌面上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周父周母面面相觑。
周太太回忆说:“是山里的,她户口上就填了父亲,家里弟妹倒是挺多,十三岁就离开家了,挺刻苦努力的女孩子,成绩特别好,读书时候是一骑绝尘的。我就着重看她在学校里的事了,没去深究她父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