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总算平息下来。
陆家工坊正在清理桥面上散的碎石和工具,几个工匠蹲在桥边,检查被破坏的那根木桩。
江陵跟陆言蹊打声招呼,就要离开,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桥对面传来。
韩夕走在最前面,一双杏眼瞪得溜圆。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在江陵面前站定,仰着头,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
她伸手指着江陵的鼻子,手指尖几乎要戳到他的下巴。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湘城韩家的姐!你居然敢那样......”
收到后半句,似乎觉得刚才发生的场面太过于羞耻,于是不再下去。
苏秋榆在一旁帮腔,冷冷地看着江陵:“的没错,你一个贱命,胆敢对韩姐如此不敬。若是她出了什么意外,你担待得起吗?”
吕子安也凑了上来,三人站成一排,“别以为你会写个对子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得罪了韩家,你就等着吃饱了兜着走吧!”
程文此时也走了过来,站在江陵身边。
虽然他有些害怕这三位,知道他们都是有身份的人,但是此时此刻见到这种场景还是不禁愤慨,忍不住出口为江陵辩解到,
“三位大人可不要忘了,若刚才不是江陵兄弟出手,韩姐恐怕现在已经魂归黄泉了。您三位不感激,现在还要如此指责他,实在是有些......”
韩夕瞪他一眼,“我是主子,他救我是应该的,这种事还感谢?荒谬!”
江陵冷笑一声,“主子?韩姐,请你不要忘了,我是为陆家办事的,你的死活原本与我无关,我救你只是怕陆家因为你惹上事端罢了。请你有点自知之明。”
完,他转过身,拉着程文头也不回地离开。
“你——你给我站住!”韩夕气得直跺脚。
江陵上下打量了一眼程文,见他脸上还有一道被碎石划破的血痕,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抱歉,刚才只是事急从权,她有没有为难你?”
程文摆摆手:“我没事。为难倒谈不上,就是骂了几句。
韩家姐的脾气我有所耳闻,骂人算轻的了。起来,以你刚才的行为,她怕是会记恨上你。”
“随她。”江陵淡淡道。
“韩妹妹。”
陆言蹊从桥头走了过来,身上衣衫已然粘了些灰尘,但依旧很美,“今日之事,是我陆家招待不周,让三位受惊了。”
陆言蹊微微欠身,语气诚恳,“晚食已经备好了,就在工坊后院的东厢房,给三位压压惊。”
她又转向其余两位,“苏公子,吕公子,今日实在是抱歉。改日陆某一定亲自登门,向苏家和吕家的长辈赔礼。”
苏婉和吕子安对视了一眼,脸色稍霁。
陆言蹊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背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与韩夕并肩而行,低声着什么,似乎是在安抚那位大姐的情绪。
另一边。
走了十来步,程文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男人之间才懂的八卦表情。
“江兄,你跟陆大姐……什么关系?”
江陵瞥了他一眼:“什么什么关系?”
“别装了。”程文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挤眉弄眼道,
“我都看出来了,陆言蹊对你可不一般啊。她看你的眼神就不对劲,跟我实话,你们是不是……”
“她是我师姐。”江陵打断了他。
程文一愣:“师姐?”
“嗯。”江陵语气平淡,“她和我也算是武馆同门,论辈分算我师姐。仅此而已。”
程文狐疑地看着他,显然不太相信。往远处瞥了一眼,忽然又凑过来,“那她为什么现在还在偷偷看你?”
江陵脚步一顿,回过头。
暮色已深,天边最后一抹残阳将桥头的景物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
陆言蹊几人已经走出了几十步远。
她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单薄,就那么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回过了头。
隔着渐浓的暮色,目光越过韩夕的肩膀,直直地朝这边望了过来。
恰好与江陵的目光撞在一起。
四目相对。
只是一瞬间。
陆言蹊的目光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移开了。她转过头去,步伐依旧从容,但耳根处似乎浮起了一抹极淡的红,也许是暮色的映照,也许不是。
程文在旁边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江陵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巧合罢了。”
“巧合?”程文嘿嘿一笑,“你是巧合就是巧合吧。”
江陵没有接话,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
事故发生之后的第三天,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地在白鹭渡的工地上,把堆积的石料淋得发亮,把黄土路泡得泥泞不堪。
劳工们披着蓑衣在雨里干活,吆喝声和铁器敲击石料的声音混在一起,被雨幕裹住,传不远。
江陵坐在渡口上游一棵老柳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皮,一条腿屈起,一条腿伸直,斗笠扣在脸上,像是在睡觉。
他没有睡。
斗笠下的眼睛睁着,目光穿过细密的雨丝,在渡口下游的工地上。
一个人正在那里搬石料。
正是之前那名被吕子安踢了一脚的李工头。
他弯着腰,正把一块至少七八十斤重的青石从板车上卸下来,扛到肩上,再稳稳当当地码到石料堆上。
动作熟练,节奏均匀。
江陵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三天前,他看起来可是伤得不轻。这才过了三天,他就能扛着青石健步如飞了。
一个普通劳工的恢复能力,未免也太好了些。
当然,他没有过多和旁人提起。
只是在每天巡视的时候,选一个能看见他的位置,坐下来,把斗笠扣在脸上,然后安安静静地待着。
程文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位江兄弟什么都好,就是太不认真负责。
每天跟着他在工地外围转两圈,就算完成了巡视任务,剩下的时间不是在树荫下打盹,就是抽空练拳练掌法。
不过他的拳法掌法都十分老道凌厉,程文还抽空跟他请教了不少招式。这几天来也多有切磋,但一次都没赢过他。
有时候他忍不住怀疑,这人真是炼皮境二层的?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战力?
“江兄!”
程文的声音从雨幕里传来。江陵把斗笠往上推了推,露出半张脸,看见程文撑着油纸伞跑过来,靴子上溅满了泥点子。
“什么事?”
“陆大姐派人送了些点心过来,是给工坊的弟兄们加餐。”程文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江陵,“这是单独给你的,还热着呢。”
江陵接过油纸包,打开看了一眼。四块炸油饼,金灿灿的,确实还冒着热气。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程文在他旁边蹲下来,也准备休息一会儿。
“今天傍晚散工之后,你不用等我。”江陵吃完一块油饼,突然到。
程文一愣:“咋了?你晚上有事儿?”
江陵把斗笠重新扣到脸上,声音从斗笠
程文一脸茫然。钓鱼?这雨虽然不大,但也不是钓鱼的好天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