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攥着薄薄的一纸地契,顺着东街方向走,越靠近心跳便越快。
直到目光落在街角那间三开铺面时,她整个人都愣在原地,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生怕是自己太过期盼,看花了眼。
地契上短短的一行字,哪里能描绘出这铺面的半分好!
只有亲眼站在门前,才能真切感受到这间铺面的绝佳地段与敞亮样子。
只见铺面门头上的木板牌清晰刻着肆拾捌,牌面虽有些陈旧,却实打实印证着这处铺面即将归她所用。
沈知微再也忍不住心里翻涌的喜悦和激动,咧开嘴站在门口傻笑,嘴里喃喃自语,
“我的天呐,这般位置绝佳的三开铺面竟当真的要属于我了…”
三开门的铺面宽敞大气,恰好坐落在东街通往码头的转角处。
左邻是香气四溢的炊饼店,右舍是酒香绵长的沽酒铺,三者相辅相成,半点不存在抢生意的顾虑。
日后她开吃食店,客人来店里吃菜,既能顺手买炊饼饱腹,又能打酒小酌,堪称天作之合。
这样她的铺面既能沾东街富贵人家的光,又能揽码头苦力往来商贩的客源,简直就是为她做吃食生意量身打造的天赐良铺呐!
越看越是满意,沈知微伸手搬开厚重的木门,打算进去好生瞧一瞧。
随着吱呀几声轻响,木门被搬来后,铺面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正如崔娘子所说,先前这里是店家开的杂货行,货物早已搬空,只留下些闲置杂物。
边角磨损的木柜有两个,还有一张略显陈旧的长桌,几张孤零零散落的木凳,虽不算崭新,却都结实耐用。
沈知微手头银钱有限,一贯秉持能省则省的念头,上前仔细打量这些物件是否能用。
见木柜又大又厚实,可挪到后厨放着干货和调料,而长桌与凳子稍加擦拭,也能派上用场,可以省下不少添置器具的银钱哩。
只是招待客人的桌椅,终究要新制不能显寒酸的。
所以桌椅板凳不仅要结实,还要体面好看,沈知微心里盘算着,还是托相熟的陈木匠打造最为稳妥。
考虑到前期客人不定,若是置办太多桌椅,既占地方又浪费银钱,且她一人在后厨忙活,客人太多也照应不过来。
盘算了一番便打定主意,先做六张四人桌,搭配十二条长凳,足够应付初期的所用了。
粗略打量完前厅,沈知微又快步往后厨走去,想看看她开店的核心所在是否完善。
可一进后厨,她便皱起了眉。
前店主经营杂货,极少使用后厨,灶膛都塌了一半!
墙面沾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角落堆满杂物,脏乱不堪。
见此情景,沈知微心里盘算着,必须要请人重新砌灶才行,最好能做成那日老夫妻铺子里的单孔三灶。
一口锅蒸菜、一口锅煮食、一口锅煎炒,三灶并用,她能省不少力气呢。
只是这砌灶修缮的活计,该找何人接手呢?要知道灶台可是她铺面生意的重中之重,半分马虎不得。
因为来了临溪镇,一直没怎么接触过手艺人,加上人生地不熟,沈知微心里半点头绪都没有。
想找崔娘子打听吧,可想到崔娘子素来深居简出,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内宅妇人,怕是也不清楚这些市井匠人。
思来想去,猛地想起多日未见的李婆子,想起来了她的好。
要知道李婆子在码头混迹多年,人脉广门路清,上次听她当家的说,她回娘家处理事情,也不知如今回来了没有。
眼下正好有事相求,沈知微当即决定去李婆子家走一趟,一来探望,二来问问匠人之事。
上门探望,总不能空着手。
路过街边果子铺,花十文钱买了二斤蜜饼,用油纸包好,沉甸甸的也算尽了心意。
沈知微不知李婆子家的具体方位,只认得陈木匠家,便沿路打听,很快便寻到了陈木匠的家。
陈木匠是个老实本分的手艺人,见沈知微前来,热情招呼她坐下说话。
沈知微道明来意,说要定制六张四人桌、十二条长凳,两人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交了二百文定金,约定三日后前来取货。
敲定桌椅之事,沈知微顺势又问道,“陈师傅,您可知晓镇上哪家泥瓦匠手艺好?我想找人砌个灶台,要结实好用的。”
陈木匠自然知晓,他当即拍着胸脯给推荐了一个姓王的匠人。
“沈娘子尽管放心,他手艺是十里八乡顶好的,谁家盖房砌灶都找他,做工细致,收费也公道。”
沈知微连忙道谢,记下王匠人的住址,又接着问李婆子家的位置。
陈木匠闻言笑了,他回道,“可是巧了,李婆子家跟王瓦匠家挨着,都在西坊,你往那边走,随便问个人都知道。”
总算是问到了李婆子家的住处,沈知微连连道谢后,揣着蜜饼往西坊快步走去。
路上遇到一群嬉闹的孩童,沈知微温声问路,就见孩童们热情指路,很快便找到了一处小院门前。
只是还没等沈知微抬手敲门,院内便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声音尖锐,隔着院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沈知微脚步一顿,知晓是人家家事,不便贸然打扰。
干脆站在院门旁的墙根下,静静等候,想着等里面争执平息,再上前敲门。
过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院内的争吵声渐渐小了下去,直至彻底没了动静,沈知微这才上前轻轻叩响院门。
随着院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一张陌生妇人的脸,眉眼间与李婆子有几分相似。
只是她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神色略显凶狠。看到沈知微,妇人愣了一下,随即收敛怒气,沉声问道:“你找谁?”
“我找李秀娘李婶子,劳烦姐姐帮忙通传一声。”沈知微语气谦和说明来意。
妇人闻言,一把抓住木门,扭头朝院内扯着嗓子吼:“姐!有人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