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跟在喜哥后面走进灶房,一眼便看到昨夜还空空如也的灶台,此刻竟放着一小条新鲜的猪肉。
肉质紧实,看着便是上好的精肉,就是不知道怎么送来的。
喜哥走到肉旁,用爪子轻轻按了按,转头对着沈知微喵呜叫了一声,眼神清亮,分明是带着食材来点菜的。
看着眼前这一幕,沈知微心里瞬间涌上浓浓的羞愧,前几日她的鲁莽与无礼,历历在目。
那日喜哥上门索要铁板煎豆腐,她满心不耐,言辞刻薄,怒斥它贪得无厌、不懂礼数。
可如今看来,喜哥被拒之后,非但没有记恨,反而拿出珍贵的铺面换一口吃食,这般诚意实在难得。
如此想着,沈知微站在原地神色诚恳,对着喜哥深深致歉,
“喜哥,那日是我不好,说话太冲误会了你,还对你发火。这些是我不对,你莫要往心里去。”
喜哥闻言,猛地愣在原地,圆圆的猫眼瞪得大大的,显然没料到沈知微会主动跟它道歉。
自打出生记事后,旁人要么把它当成普通猫儿随意对待,要么像崔娘子那样敬畏它。
还从未有人把它放在平等的位置,像是朋友般相处,因为做错了事,还真诚向他道歉。
这份尊重让喜哥心里暖洋洋的,瞬间将往日的不快抛到九霄云外。
他欢快地喵呜叫了一声,尾巴轻轻扫着沈知微的裤腿,示意自己早已释怀。
随后,又用爪子指了指灶台上的猪肉,缠着沈知微直叫唤,眼神殷切目标明确,想要吃她做的吃食。
沈知微看着新鲜的猪肉,又想起家里橱柜里放着的虾仁,若是再放着,怕是要坏掉了。
便灵机一动,笑着问他,“喜哥,我给你做猪肉虾仁馄饨好不好?皮薄馅大,鲜香可口,比干吃荤腥强多了。”
喜哥自然没有异议,凑到她脚边,温顺地蹭了蹭。
沈知微见他答应了,一边剁着肉馅,一边怕喜哥误会自己敷衍,轻声解释,
“早上简单吃一点,等吃完早饭,咱们就去东街看铺面,尽快把开店的事定下来。
等铺子开张,我天天采买新鲜食材,接你去店里吃,顿顿都能换花样,比现在丰盛多了。”
喜哥早已尝过沈知微的手艺,深知她做的吃食皆是人间美味,听闻日后顿顿都能吃到,顿时更加兴奋不已。
围着她不停打转,讨好地蹭着她的手背,喵喵叫个不停,猫眼里满是期待。
沈知微莞尔一笑,手上的动作愈发麻利起来。
将猪肉剁成细腻的肉馅,放入切好的大颗鲜虾仁,加一撮细盐、少许酱油调味,包馄饨的馅便成了。
随后她开始和面擀馄饨皮,想要馄饨皮薄而不破、劲道爽滑,和面时需加少许盐,醒面两次,才能擀出又薄又韧的皮子。
因为起得早,时间充裕,沈知微静下心来一口气包了百十个馄饨。
个个皮薄馅大,圆滚滚的,摆放在竹篦子上看着就惹人喜爱,瞧着便好吃。
等最后一个馄饨包完,灶上的水也恰好烧开,沈知微端起竹篦子,将大半馄饨倒入滚水中。
煮馄饨需大火猛攻,她又往灶膛里添了几根干柴,火势瞬间旺了起来。
不过片刻功夫,锅里的馄饨便一个个浮上水面,皮洁白透明,透着内里粉嫩的馅料,显然已经熟透。
沈知微原本打算做汤馄饨,可转头一看,喜哥蹲在灶边不停舔着嘴巴,小身子微微前倾,显然已经馋得等不及了。
她忍不住轻笑,柔声安抚,“别急,我给你做干拌馄饨,不烫嘴,吃着还更香哩。”
说罢,用竹笊篱捞出二十余个馄饨,放入凉水中稍作投凉,去去热气。
随后盛入碗中,淋上酱油、香油,撒上少许芝麻和葱花,一碗香气扑鼻的干拌馄饨便做好了。
将馄饨放到喜哥面前,看着它埋着头大快朵颐,狼吞虎咽,吃得香甜,沈知微眼底满是满足。
她这辈子最爱做的事,便是看着自己亲手做的饭菜,被吃得干干净净,这份成就感与幸福感,是任何东西都换不来的。
趁着喜哥吃馄饨的空档,沈知微将锅里剩下的馄饨全部捞出,分成一大两小三碗。
冲入滚烫的面汤,加少许酱油调味,撒一撮葱花,便是最家常的汤馄饨。
市井街头卖的汤馄饨,大多用廉价鱼肉做馅,肉馅也只有指甲盖大小,又腥又淡的。
一碗汤馄饨下肚只能勉强果腹,哪里比得上她做的馅料扎实,鲜香浓郁的猪肉虾仁馄饨,一口下去满是滋味呢。
沈知微盛好饭,转身刚打算去卧房叫墨墨和大雪起床吃饭。
可转头一看,便见到喜哥面前的碗,已经空了大半,不由得吃惊地开口,
“喜哥,你这是饿了多久啊,怎么吃这么快?”
喜哥闻言,咀嚼的动作更快了,身后的尾巴轻轻甩动,眼神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仿佛在诉说自己往日的艰辛。
它哪里是饿了许久,不过是自打跟着崔娘子,便从未吃过一顿像样的饭食啊!
崔娘子心性纯良,虽待它极好,却始终把它当成一只普通的猫儿养着。
每日给他的吃食,不是清淡无味的蒸鱼饭,便是用白水淘过的饭菜,寡淡至极不说,吃得它只觉得猫生无望。
自从那日吃过沈知微送的铁板烤柔鱼,喜哥便对她的厨艺心服口服。
起初想着仗着猫儿的模样,撒娇讨要,可沈知微一句“想吃便拿钱买”,点醒了她。
这才恍然后知后觉,自己当了太久的猫,竟忘了自己也是人呐!一味索取,本就不合礼数。
思来想去,他才下定决心,拿出东街的铺面换一口热乎可口的吃食,这才是长久之计。
沈知微看着喜哥的模样,心下软了几分,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柔声安慰,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不够我再给你煮,千万别吃太急伤了肚子。”
喜哥满意地喵呜叫了两声,等沈知微抱着睡眼惺忪的墨墨大雪过来,他立刻指着空碗,示意还要一碗。
沈知微将两个猫孩子放到各自的碗前,又给喜哥煮了一碗馄饨。
想起新熬的胡蒜油,便笑着问他,“给你加一勺新做的胡蒜油如何?换个口味尝尝鲜?”
喜哥一听有新吃法,当即兴奋地狂点头表示可以。
沈知微将煮好的馄饨拌上蒜油,金黄的胡蒜油裹着皮薄馅大的馄饨,香气更浓,喜哥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一脸沉醉。
一顿早饭吃完,三个猫孩子蹲坐在桌案上,安安静静打理着毛发。
姿态端正宛若三尊小泥像,像极了人吃饱饭后洗漱休憩的模样,憨态可掬。
早饭清淡,碗筷上没什么油污,沈知微很快便刷洗干净,收拾妥当。
带上三只猫,锁好院门,乘着大黑驴拉着的木板车,一路往东街赶去。
晨光渐暖,街道上渐渐热闹起来,沈知微坐在驴车上,心里既紧张又期待,手里紧紧攥着地契,生怕这一切都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