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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策被范景行的大胆惊到了。
这些话，是可以堂而皇之说出来的吗？
皇帝还没死呢，秦王就已经开始幻想登临大宝，御驾亲征？
他就这么有信心？
而且，范景行为什么要告诉自己？
自己又不是秦王党的。
诸多疑问，犹如雨后春笋，接连不断地从林策心底往外冒，以至于他不知该如何回应。
看出林策的震惊，范景行淡淡一笑：“林队正，上述言语，你如实转告给定国公即可。”
林策板着脸：“卑职遵命。”
范景行不再多言，调转马首，朝远处飞驰而去。
“轰隆隆！”
蹄声如雷，地面震颤，黑甲骑士们簇拥着这位威远侯，转眼便消失在街道尽头。
挨了一鞭的徐怀德，也领着那些甲士匆匆离开，颇有些灰头土脸的感觉。
林策独自策马而立，心情复杂无比。
他隐约咂摸出味道来了。
并非他有多重要，而是秦王党把他当作传声筒，用来给定国公宁远舟递话。
但不可否认的是，从范景行言语中透露出来的信息，大大开拓了他的视野。
“皇帝的情况，恐怕不容乐观，基本丧失了朝廷的控制权，也丧失了对诸位皇子的威慑力，否则秦王党不敢如此明目张胆。”
“诸位皇子之间的竞争目标，从储位变成了皇位，因此拉拢十二卫变得至关重要。”
“在十二卫中，左右骁卫的地位仅次于左右卫，关键时刻，能够直接控制皇城禁宫，进而决定皇位归属。”
“必须立刻将兵员补齐，然后牢牢把那两百人掌握在手里，他们既是我的护身符，也是我的进身之阶。”
“长安城又要开始流血了。”
“和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相比，什么杨建、什么钟彦、什么何良，他们的死活根本微不足道。”
脑海内念头翻滚，林策纵马驰入左骁卫大营。
他找到顾武槐、焦猪儿、沈二郎、袁蛤蟆等人，直截了当道：“我现在要去拜见定国公，你们和我一起去。”
“喏！”
四人抱拳领命。
半个时辰后。
左骁卫大将军府。
收到亲兵禀报，宁远舟接见了林策。
地点当然不是正堂，林策还没资格登堂入室，而是在远离正堂的某个偏厅。
“拿着罢。”
以为林策急着上任，才刚见面，宁远舟便将一份盖有兵部大印和左骁卫大将军印的告身递给他：“你是左骁卫的校尉了，稍后找仓曹参军崔钰，领取官服和腰牌。”
林策双手接过，郑重道：“卑职多谢国公栽培。”
宁远舟的气色比前两日更差，皮肤蜡黄，脸颊凹陷，唯有双眼依旧锐利：“对这个官职不满意？”
“卑职很满意。”
“那你为何不开心啊？”
“因为不久前，威远侯亲自找到卑职，让卑职给国公传话，卑职心情沉重，开心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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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斜靠在软榻上的宁远舟猛然坐直身体，瞳孔内精光闪烁：“威远侯让你传什么话？”
林策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秦王殿下说，大楚立国至今，四夷仍未平定，若他能够登临大宝，必御驾亲征......届时，定国公可为行军总管，指挥大军作战。”
他如实转述，一字未改。
宁远舟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在厅中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
秦王的狼子野心，可谓昭然若揭。
其实不止秦王，齐王、燕王、晋王也都一样。
最近一段时间，诸位皇子的党羽四处奔走串联，上蹿下跳，致使朝野局势越发混乱。
偏偏皇帝对此不闻不问，听之任之。
身处朝廷中枢，宁远舟知道的东西比林策更多，更详细，对皇帝的安危自然也更在意。
虽然皇帝下令封锁宫城，禁止朝臣探视，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作为定国公、上柱国、左骁卫大将军，倘若宁远舟真要打听，偌大的长安城，基本没什么秘密能瞒过他。
据他所知，圣上并不是感染风寒，而是中风了！
非但身体不能动，而且口亦不能言。
所以才要隔绝内外，所以才要长公主居中传达。
知道真相后，宁远舟足足两天没睡着觉，既替大楚忧心，又为自己伤神。
接下来要如何是好？
此时听完林策的转述，宁远舟愈发愁眉不展，甚至有一种心力交瘁之感。
“要不然，干脆辞官算了？反正我身体不好，两个儿子也都死了，即使天崩地裂，又与我何干？”
然而，这个念头才刚生出，便被宁远舟硬生生掐灭。
不为别的，他放心不下自己的宝贝闺女。
“阿策，前几日你提的建议，我觉得很有道理。”
宁远舟在林策面前停下脚步，称呼变得亲近了许多：“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举，你陪菀儿去见长公主吧，我相信你能保护好她。”
林重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卑职遵命。”
“见到长公主后，具体谈些什么，我已经提前跟菀儿交代过了，你听她吩咐即可。”
“喏。”
“你一个人陪菀儿去就行了，别带士卒和随从，左骁卫被太多眼睛盯着，我不想提前走漏消息。”
林策点头：“明白。”
宁远舟作出决断，紧皱的眉毛稍微舒展，见林策站着没动，不由疑惑道：“还有其他事吗？”
林策开门见山道：“卑职想要四份空白的队正告身。”
闻言，宁远舟的眉毛又皱了起来：“这不合规矩。”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举。”
林策复述了一遍对方刚说过的话，旋即补充道：“左骁卫内部势力盘根错节，国公若想有所作为，兵权乃是关键，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宁远舟不以为然：“左骁卫内府有五千精锐，区区二百人，能起到什么作用？凭本国公在军中的威望，振臂一呼，定然应者云集，王守信、范景行之辈，不足为虑。”
林策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对方。
若武威公、威远侯真的那么无能，凭啥差点把你架空，连收拾区区校尉都费劲。
你骗得了自己，骗不了我。
五千精锐确实不少，但是左骁卫大将军府能实际号令的，顶天不超过两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