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内。
宁菀急得直跺脚：“阿爷，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准他再和我见面？”
“男女授受不亲，你亲自领他过来，成何体统？以后还想不想嫁人了？”
宁远舟一甩衣袖：“他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我定国公的宝贝闺女，怎么能跟庶民厮混！”
宁菀瞪大明眸，辩解道：“我是想收服他，让他为咱们定国公府所用......”
“你收服不了他的。”
宁远舟沉着脸：“此子头角峥嵘，锋芒暗藏，野心勃勃，非久居人下之辈，阿爷怕你被他拖下水。”
见阿爷对林策评价如此之高，宁菀不由暗自欢喜。
当然，她欢喜的理由，不是因为对某人有好感，而是因为眼光得到肯定。
“有野心又不是什么坏事。”
宁菀据理力争：“他野心越大，越容易控制，我们定国公府现在最缺的不就是人才么？”
宁远舟当然不会承认，自己主要是担心闺女被对方骗走，才禁止双方见面。
“总之，阿爷以后会亲自跟他打交道，你就别管了。”
面对女儿的质问，宁远舟直接拂袖打断：“有这份闲暇，你不如多读读诗书，学学女诫，而不是终日抛头露面。”
见父亲如此蛮不讲理，宁菀眼眶一红，浮现泪光：“倘若阿兄他们还在，女儿自然安分守己，可如今诸位阿兄皆殁，除了我，没人能替阿爷你分忧啊。”
宁远舟怔住了。
他看着女儿与亡妻相似的面孔，心脏忽然像被刀扎了一下，顿时百感交集。
另一边。
林策将宁氏父女抛诸脑后，找到左骁卫大将军府的仓曹公房，顺利领到了官服和腰牌。
虽然深绿色很丑，但是这套官服，代表着地位和权力，令林策爱不释手。
马不停蹄地赶回崇化坊，林策决定先去见卫韵母女一面，顺便交代某些事情。
上次匆匆离开，没来得及留下只言片语，也不知她们怎么样了，是否安然无恙。
既然答应帮卫韵摆脱何公的威胁，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如今他已有官身，背后还站着定国公府，再也不需要忌惮何公那个恶霸。
若对方不识相，打上门去便是。
来到卫韵母女居住的小宅子，林策左右观察一番，没看见藏头缩尾的地痞流氓，遂抬手敲门。
“谁......谁呀？”
片刻后，院内传出卫娘子娇柔怯懦的嗓音。
“我，林策。”
“唉呀！”
院内响起一声惊呼，紧接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卫韵似乎有些手忙脚乱，折腾了一会儿才把门拉开。
数日不见，这个相貌清丽柔美的寡妇明显清减了，不过沉甸甸的胸脯并未缩水多少，依旧挺拔丰满。
“郎君，你这几日去哪了？”
卫韵红着眼睛道：“奴家还以为你出事了哩。”
林策笑而不答。
他既不愿向对方撒谎，又不能实言相告，干脆装作没听见，指着怀里的官服道：“看，这是什么？”
活在天子脚下，卫韵对官服并不陌生，美眸陡然亮起，惊喜道：“郎君当官了？”
“左骁卫队正，正七品。”
林策微笑着点头：“你们可以回自己家了，如果何公再敢对你图谋不轨，尽管告诉我便是，我来对付他。”
卫韵本来喜不自禁，可是听见林策让自己回家，顿时娇躯一顿，笑容僵在脸上。
她抿了抿樱唇，低声道：“郎君这是厌恶奴家，嫌奴家母女给你添麻烦了吗？”
“当然不是。”
林策一愣：“你为何这么想？”
卫韵见他不似作伪，遂鼓起勇气道：“若郎君不弃，奴家母女愿投靠郎君，虽然奴家见识浅薄，但是可以为郎君洗衣做饭，打理杂事。”
林策沉默了。
倒不是他故作清高，而是感觉自己像是在趁人之危。
美貌忠贞的小寡妇，性格温顺，身材曼妙，主动请求投靠，谁能不动心？
就算不推倒，看着也养眼。
“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心念转动，林策正色道：“如果不想留在长安，我可以找人送你回娘家。”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算回娘家又怎样呢？还不是寄人篱下，受妯娌白眼。”
卫韵轻声道：“奴家此生别无所求，只求有一容身之地，把虫儿平安养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策再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好，我答应你，你和虫儿就留下吧。”
“多谢郎君。”
卫韵如释重负，当即款款拜倒，又朝躲在门后的小女孩招手：“虫儿，快过来给郎君行礼。”
小女孩学着母亲的样子，乖巧地给林策磕头，算是正式确定了主仆名分。
林策摸出一些散碎银子，约莫四五两重，全部塞到虫儿手中：“拿去买糖吃。”
虫儿想收又不敢收，眼巴巴地看着母亲。
卫韵抿嘴一笑：“既是郎君所赐，那奴家母女就却之不恭了。”
她理所当然地把银子揣进自己怀里。
林策伸手将卫韵从地上扶起：“三娘，有件事情，我要提前跟你打个招呼。”
“郎君尽管吩咐。”
“要么今天，要么明日，会有一位女郎过来，和我们一起住。”
说话之际，林策暗中观察卫韵的神情。
卫韵先是有些惊讶，旋即收敛情绪，恭敬道：“请问可是郎君的娘子？”
“不是，她叫小采，乃是一位贵人送给我的侍女，今后她在家中的地位，和你差不多。”
林策含糊道：“只是她从未吃过苦，也未曾接触过柴米油盐，你要多多包涵。”
于是卫韵便懂了。
“郎君放心，奴家会和小采姑娘好好相处，绝不给你添麻烦。”她低垂着眉眼，温顺道。
当日傍晚，果然有定国公府的马车将小采送了过来。
虽然并非明媒正娶，也不是纳妾，可是宁菀依旧准备了满满两大箱的礼物。
护送小采的奴仆卸下箱子，从林策那里领了赏钱，便赶着马车匆匆离开了。
宵禁即将开始。
哪怕是国公府的下人，也不能在街上随便逛荡。
小采手中还捧着个小木箱，分量挺沉，要两只手才抱得住，动作稍显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