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林策怔了怔。
不只是他,曹保、赵延生、李佛奴、赵延寿等人脸上也都露出惊愕的表情。
别看曹保总是把“贵人”二字挂在嘴边,好像关系多近似的,其实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平时与他联络者,就是那个许姓管事。
入得楼中,首先看见一张巨大屏风,上绘孔雀开屏图,完全挡住众人的视线。
屏风两侧,数名身形窈窕的美婢垂手而立,无一不是青春貌美,姿容出众。
而在那几个美婢身后,还站着七八个膀阔腰圆的健妇,手持木棍,虎视眈眈。
“还不快给小娘子行礼?”许姓管事压低声音喝道。
曹保等人本就被眼前的富贵气象所慑,闻言膝盖发软,竟然直接跪了下来。
唯有林策脊背挺得笔直,不紧不慢地弯腰拱手,语气平稳:“草民拜见贵人。”
屏风后沉默良久。
一道视线透过屏风落在林策身上,停顿片刻,又转向曹保、赵延生等人。
也不知是失望还是怎么的,悦耳女声淡淡道:“许畴,这几个人真能担当重任?”
显然,曹保等人畏畏缩缩的模样,在对方眼中属于减分项,连带着能力也受到怀疑。
跪在地上的曹保表情一变,张嘴欲言。
不等曹保开口,许姓管事已经抢先道:“小人认为,可以让他们与外面的健仆对战,若能胜,则用,若不能胜,则弃。”
屏风后的女子略一思忖:“那就这样罢。”
得到贵女首肯,许姓管事立即开始安排对战事宜。
两名美婢扶着屏风,移动到阁楼门口,又搬来一张软榻,供贵女坐着观战。
从头到尾,都没人问过林策等人的意见。
在滔天权势面前,他们的个人意志根本无足轻重。
很快,许姓管事选出十个健仆,在院子里排成整齐的两列。
一想到要在自家贵女面前露脸,这些健仆就双眼放光,面孔涨红,亢奋得像发情公牛。
当然,他们是不敢对贵女有非分之想的。
贵女乃天上皓月,岂是凡夫俗子所能染指?
可贵女身边的美婢就不一样了。
若是在对战中表现优秀,引起贵女的关注,或许可以请求赐婚,抱得美人归。
所以这些年轻力壮的健仆都摩拳擦掌,巴不得尽快开打。
赵延生、赵延寿、李佛奴三人默默盯着曹保,埋怨的眼神,带给后者巨大的压力。
天可怜见,他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子啊!
曹保硬起头皮,对许姓管事道:“许公,这好像和我们事先约定的不一样......”
许姓管事板着脸反问:“哪里不一样?”
“我带着兄弟们,是来替贵人卖命的......”
“你答应卖命,是因为咱们允诺了你的前程。”
许姓管事冷冷打断他:“可是,如果你们没有足够的实力,搞砸了小娘子的大事,后果谁来承担?你,还是老夫?”
曹保张口结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咱们小娘子的身份尊贵至极,愿意亲自见你们这群亡命徒,已经算是破例了。”
许姓管事有些烦躁,却又尽量忍耐:“外面想替咱们小娘子卖命的厮杀汉多的是,你们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
曹保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回到众人中间。
“等会咱们下狠手,谁也别放水,让贵人看看咱们的本事!”他咬牙切齿道。
便在此时,一个嘴角有痣的美婢跑到院中,脆生生地道:“小娘子有令,见血不吉,勿动刀兵。”
健仆们面面相觑,却又不敢违命,只能不情不愿地把刀枪换成实木长棍。
曹保、赵延生、赵延寿、李佛奴也都把长木棍当武器,林策则选了根长度与环首刀差不多的短木棍。
“阿策,等会乱战一开,木棍越短越吃亏,你最好跟我们一样,换成长的。”
曹保低声提醒。
林策之所以不用长木棍,是担心自己力气太大,不小心把人打死。
“无妨,我擅长短兵,一定不会拖大家后腿。”
他认真地向对方做出保证。
想到死在林策手中的两个游侠和张癞子,曹保点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解释。
对战很快开始了。
那十个健仆居然颇有章法,并未一拥而上,而是结成阵型,逐步朝林策等人逼近。
“咚!咚!咚!咚!”
脚步从杂乱变得整齐,十根长木棍平举向前,带着一股凛冽的气势。
见此情景,本来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曹保瞬间变了脸色。
这些奴仆究竟是谁训练的,竟然懂得长枪阵!
“排枪,刺!”
就在曹保愣神的空当,耳畔传来一声大吼。
刹那间,十根长木棍齐刷刷地朝他们捅来!
曹保奋起双臂之力,将刺向自己的两根长木棍荡开。
正欲反击,却不曾想旁边又刺来一棍,只得闪身躲避。
他一躲,站在他后面的赵延寿就倒霉了,被那根木棍戳中胸口,痛得呲牙咧嘴。
“干你娘!”
赵延寿怒火中烧,双目圆睁,瞅准戳自己的那个健仆,举起长木棍当头便砸。
然而,还没等他砸中对方,身上又挨了几棍。
虽然并未刺中要害位置,但是疼痛感却半点没有减弱。
“我来!”
身材壮硕的李佛奴推开赵延寿,挥动长木棍,奋力向前冲杀!
“排枪,刺!”
又是一声大吼响起。
下一刻,至少有三根长木棍狠狠戳在李佛奴身上。
不过,此人端得悍勇,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又往前冲了两步,长木棍左右横扫。
利用李佛奴争取到的宝贵时机,曹保、赵延生、赵延寿挺身而前,同样结成阵型,与健仆们打成一团。
屏风后。
一双清亮如水的明眸注视着院中纷乱景象,流露出些许失望。
“如果我没有下令,把刀枪换成木棍,刚刚那一会儿,这几个亡命徒就已经死了。”
“他们看似勇猛,实则毫无章法,根本不是我用兵法练出来的奴仆的对手。”
“真的要用他们做那件事吗?”
各种念头转动着,明眸复又望向唯一没有参与对战的那个人。
“他在干嘛?别人都在奋勇作战,他却独自隔岸观火,也太卑鄙无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