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郎君赶走刘癞子后,奴家以为安全了,可今日早晨,外面又多了几个不明身份的地痞。”
卫娘子抽噎着讲述事情经过:“奴家出去买水,他们便远远地跟在后面,似乎想......”
她满脸后怕,眼泪夺眶而出,再也讲不下去。
林策帮她把后面的话补完:“想把你掳走?”
卫娘子轻轻点了点头:“奴家吓得连水桶都扔了,慌忙跑回家,将大门反锁,一直守到现在。”
“你认识他们吗?”
“不......不认识。”
“你听说过何公吗?”
“没听说过,郎君为何如此问?”
情绪稍微平复,卫娘子抬起美眸,怯怯地看着林策,脸颊犹自挂着泪珠。
“你先起来。”
林策伸手将卫娘子从地上扶起,沉吟道:“何公,乃张癞子背后的靠山,也就是真正想抓走你的人,听说来头不小,勉强算得上外戚。”
卫娘子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郎君,求你救救奴家。”
她又准备给林策跪下。
幸好林策眼疾手快,提前扶住对方的胳膊,皱眉道:“别动不动就下跪,让你女儿如何看我?”
“可奴家除了下跪求人以外,还有什么办法呢?昨日张癞子上门,奴家其实也跪下来求过他,但是他根本不听。”
卫娘子苦涩道:“只有郎君愿意听奴家倾诉,也只有郎君,愿意替奴家出头,郎君虽然外表凶得很,但是和那些人不一样,奴家心里明白着哩。”
林策不由摸了摸脸:“我很凶吗?”
“其实也不是凶,奴家见识浅,不知如何形容,就是......就是眼神让人害怕,像刀子似的。”
卫娘子怯生生的解释。
闻得此言,林策敏锐意识到,自己最近确实过于锋芒毕露了。
但是他也没办法。
若不展露锋芒,别人便会当你软弱可欺。
在这世道,人不狠,站不稳啊。
排除脑海内一闪而过的杂念,林策进入正题:“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能帮你们。”
卫娘子眼中浮现希冀的光芒:“郎君请讲。”
“我护送你们母女离开永平坊,换个地方重新安顿,让何公找不到你们。”
林策直截了当道:“只要摆脱外面的眼线,不管你是想回娘家,还是投靠亲戚,都可以。”
卫娘子垂首道:“奴家听郎君的。”
对于这位未亡人而言,林策几乎是最后的救命稻草,所以她当然言听计从。
灰暗的命运终于出现转机,卫娘子绝望的心境悄然改变,咬着下唇轻声道:“奴家还不知道郎君的尊姓大名。”
“我姓林,名策,排行第七,兄弟们都叫我七哥。”
“奴家姓卫,名韵,河北道卫州卫县人士,家中排行第三,郎君可叫奴家三娘。”
“三娘,你们在长安可有亲朋故旧?”
“奴家是随夫君来长安求学的,然而求学未成,夫君却一病不起,奴家世代居于卫县,在长安并无亲旧,否则也不至于彷徨无依。”
言及此处,卫韵语气变得低落了几分:“至于夫家那边,他们不趁火打劫就不错了,绝不可能帮忙。”
“那么稍后我去把外面的眼线赶走,再带你们去西市,重新找个住处。”
说到这里,林策话锋一转:“这宅子你还卖吗?”
“奴家改变主意了。”
卫韵抿了抿嘴,美眸波光流转,低声道:“郎君甘冒奇险,救奴家母女于水火,这座宅子,就当是给郎君的谢礼罢,奴家分文不收,愿无偿赠与。”
林策本已伸手入怀,准备掏出银铤。
闻言,他动作微顿,深深凝视了名为卫韵的未亡人一眼,还是把四枚银铤全部掏了出来。
当然,四枚银铤已经用短刀切成碎块,并抹去了官府的标志,装在钱袋中。
金银铜铁均属大楚朝廷严格管控的贵重物质,其中银铤分为大小两类,大银铤重五十两,小银铤重二十五两。
四枚小银铤,合计一百两,之前林策切掉了一角,因此大概还剩九十多两。
换算成铜钱,也就是九十多贯,买下这座小宅子绰绰有余。
虽然卫韵要把宅子送给林策,但是他不打算收,那样相当于换种方式把这对母女逼上绝路。
身无分文,又失去住所,即便摆脱何公,她们又如何谋生?
“拿着罢。”
林策将钱袋递给未亡人:“帮你,不是图你的宅子,若你如此做,搞得我像趁火打劫一样。”
“郎君先后救了奴家母女两次,奴家虽是女流之辈,亦懂得有恩必报的道理。”
卫韵坚持道:“奴家会刺绣织布,也会制作餐食糕点,养活自己并不难。”
林策不由刮目相看。
没想到这个外表看起来柔柔弱弱、动辄哭哭啼啼的少妇,还有如此坚韧的一面。
他忽然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自己面临的最大麻烦,不就是逃犯身份见不得光吗?
原主的人际关系全部清零,没有身份证明,他相当于大楚黑户,处处受制,诸事不便。
既如此,何不另辟蹊径?
借卫韵的手,办自己的事。
凡是自己不方便出面的,都可以交给对方去办,本人躲在幕后操控即可。
想到这里,林策沉声道:“三娘,我有个提议。”
不等卫韵接话,他在院中来回踱了几步,思绪逐渐明晰:“你拿着这笔钱,去崇化坊买座差不多的宅子,就当我借给你们住的,这座宅子暂且空着,以后再处置,如何?”
“奴家悉听郎君安排。”有些承受不住林策过于锐利的眼神,卫韵垂下臻首,温顺道。
林策点点头,干脆道:“我去赶跑外面那些人,你速速收拾行李,马上就走。”
卫韵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留恋,目光扫过躲在门后的女儿,终于下定了决心:“......好。”
结束交谈,林策开门而出,迈步朝街头拐角行去。
站在那里的盯梢之人非但没躲,反而主动迎上前来。
虽然昨日张癞子、张牛儿双双毙命于此,但他们并不知晓是谁所杀,故而都无所畏惧。
当先一个长着三角眼的男子厉声质问:“汝跟卫娘子是何关系?为什么她会给汝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