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狗儿顿时有点不高兴:“王五哥,如果我不确定他是姚山,为什么能叫出他的名字?他还说自己手底下有十余条人命,脑袋可以在官府换五十贯悬赏呐!”
“那就没错了,那就没错了。”
王承洛连连点头:“姚山此人,乃是京畿道周边颇有名气的游侠,我听说过他。”
众人复又看向秦狗儿,等后者继续讲。
“总之,那两个游侠的气势确实不一般,往街头一站,差点没把我吓尿。”
“七哥却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拿着刀便冲了上去,先这样,再这样,最后又这样,当当当当,砰砰啪啪......”
秦狗儿比手画脚,努力想要模仿林策与两个游侠交手的模样:“等我回过神来时,两个游侠已经躺在地上了,而七哥本人以一敌二,竟然毫发无伤!”
一口气讲完,秦狗儿唇干舌燥,浑身燥热,干脆解开衣袍,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
赵延生、李佛奴、王承洛等人面面相觑。
周围的恶少们则已经听呆了。
他们平时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传奇故事。
此刻听完秦狗儿的讲述,都心驰神往,只恨自己不在现场,未曾亲眼目睹。
“张癞子呢?”
性格急躁的李佛奴忽然追问道:“逃跑了吗?”
“怎么可能?”
换作平时,秦狗儿肯定对李佛奴敬畏有加,然而今日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居然言语随意:“他倒是想逃,可要写先问问七哥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杀了两个游侠后,七哥便追上张癞子、张牛儿兄弟,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把他们宰了!”
闻言,李佛奴脸色微变,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如果昨天跟林策比试兵器的话,自己会不会落得与张癞子相同的下场?
以对方狠辣的手段,还真有可能。
想到这里,李佛奴不由深感后怕。
其余恶少则对林策更加崇拜。
强者,无论在哪里都能获得尊敬,尤其是像这种崇尚暴力的底层恶少团伙。
他们轻贱弱者,却格外尊重强者。
林策结束与曹保的谈话,从大堂出来,发现所有人都用敬畏的目光盯着自己。
这正是林策想要的结果。
经过今日之事,他应该彻底站稳脚跟了,再也不必担心受到冷落或排挤。
思虑及此,林策掏出两贯钱递给秦狗儿:“狗儿,帮我去置办一身好行头,再买些酒肉,今晚我请客。”
“喏!”
秦狗儿双手接过铜钱,然后点了另外两个伙伴的名:“韩雀儿,董二郎,你们随我去西市,替七哥办事。”
恶少们簇拥着三人,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王承洛凑到林策身边,低声问道:“阿策,你真的杀了两个游侠?”
这句话显然是明知故问。
给秦狗儿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当众撒谎。
因为太容易戳穿。
一旦被戳穿,崇化坊恶少团伙里,就再无秦狗儿的容身之地,他怎么可能拿自家前程开玩笑呢?
虽然不明白王承洛为何要说废话,林策还是颔首承认:“对,我确实杀了两个拦路劫匪。”
“人都杀了,你为什么不拿着脑袋去官府领悬赏呢?”
王承洛跺脚叹息:“一颗脑袋值五十贯,两颗就是一百贯,足够在长安买座宅子啦。”
旁边的李佛奴面露嫌恶,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讽刺王承洛几句。
可他的视线扫过林策轮廓分明的脸庞,又硬生生忍住了。
“我杀他们,是因为他们要杀我,这与他们的脑袋值多少钱无关。”
林策正色以对:“况且,我和他们又没有不共戴天的仇恨,何必连全尸也不给他们留呢?”
王承洛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很明显,他理解不了林策的做法。
有钱不赚,那不是傻子吗?
就算怕官府赖账,也可以请曹大哥出面嘛。
面对王承洛困惑的眼神,林策不再搭理对方,拱手向众人告辞,回后院厢房休息去了。
翌日。
林策依旧卯时初刻起床,活动筋骨,练刀练枪,换上崭新的衣袍及靴子,然后便独自出门,从崇德坊的废置空宅内取回银铤。
返程时,他专门绕了一圈,路过历城伯府。
四个顶盔掼甲、佩刀持枪的彪悍府兵,守在伯府大门口,取代了原本的护卫。
很明显,历城伯杨洪因祸得福了。
敢用府兵站岗,说明他获得了实际权力,而不再仅仅只是一介闲散将军。
林策眼中闪过一丝阴郁。
双方身份贵贱若云泥,就算想报仇又谈何容易?
如今杨府提高戒备,连靠近都难,更别说闯进去了。
收回视线,林策装成平民,低下头匆匆赶路,花了大半时辰,抵达位于永平坊的卫娘子宅。
“咚!咚!咚!”
林策抬手敲门。
便在此时,他忽然感觉有人暗中窥探。
眼角余光悄然观察,发现数十步外,有几道人影躲在街头拐角,鬼鬼祟祟地往这边偷瞄。
“跟踪我?”
“不像。”
“那就是盯上了卫娘子。”
“何公的手下?卫娘子不过区区寡妇而已,究竟有何魅力,令其念念不忘?”
经过昨夜的复盘,林策已经想明白了。
真正想要卫娘子的,不是张癞子,而是充当张癞子保护伞的何公。
若非如此,凭张癞子的身份,绝对指使不动那两个游侠。
“谁......谁啊?”
门后响起卫娘子战战兢兢的嗓音。
“我。”
林策的声音极有辨识度,卫娘子瞬间听出来了,差点喜极而泣,手忙脚乱地拉开大门。
前脚林策才刚进门,后脚卫娘子就“噗通”一声跪下,抱着他的大腿泣道:“郎君,救救奴家和女儿!”
林策闻言默然。
老实说,他不想管。
自己都麻烦缠身,朝不保夕,哪有资格做英雄好汉?
就算能庇护对方一时,难道能庇护对方一世吗?
他也只是命贱如野草的逃犯好不好。
可卫娘子哀切的哭声,以及前方小女孩惶恐的眼神,令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随手把门关上,隔绝远处窥伺的目光,林策淡淡询问卫娘子:“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