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少将百文铜钱丢进沉甸甸的钱袋，朝邓阿婆点点头，便挥手招呼同伴离开。
林策加快进食速度，三口两口吃完，嘴巴一抹，不动声色地跟在四个恶少身后。
经过观察，林策发现，这些恶少收钱的对象全是街头摊贩，从不踏入那些酒楼、客店、货栈、食铺半步。
而且，不同的征收对象，他们有不同的应对方式。
像邓阿婆那样的老弱妇孺，他们就客客气气，态度甚至比巡街差役还要好。
而对于身强力壮的男性摊贩，他们就会露出凶狠的一面，不惜拔出匕首威胁。
这当然不是因为恶少们尊老爱幼。
而是因为，老弱妇孺没有和他们对抗的勇气，往往三言两语间便屈服了。
男性摊贩就要难缠得多，不但嘴里骂骂咧咧，甚至还敢动手反抗。
发生肢体冲突的时候，四个恶少也不含糊，一拥而上，拳打脚踢，直至对方求饶才罢休。
他们动手还挺讲究分寸，虽然把人打得鼻青脸肿，但是并不至于伤筋动骨，更不会闹出人命。
于是林策明白了。
这些混迹市井的恶少，有一套自己的生存哲学，知晓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难怪屡抓不止，屡禁不绝。
他们已经深深嵌入大楚的社会生态，成为一抹灰暗的底色。
林策跟着四个恶少，不知不觉远离大街，进入某条僻静的小巷。
他并未刻意伪装和隐藏，早就被对方察觉了。
“嘿，汝是何人？为何尾随我等？”
四个恶少同时转身，其中一人冷冷发问。
林策开门见山道：“我想加入你们。”
“加入我们？”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四个恶少预料。
他们原以为林策心怀不轨，打算黑吃黑来着。
毕竟林策身材高大，脊背挺拔，虽然外表落魄，但是气定神闲，一看就非易于之辈。
那个恶少上下打量了林策几眼，眼中露出几分郑重：“足下为什么想加入我们？”
林策的回答依旧干脆：“活不下去了。”
看着林策身上的粗布短衣，以及并不如何健康的脸色，四个恶少顿时信了七八分。
“我们目前不便招人，足下请回吧。”
信归信，四个恶少却并不准备接纳林策。
对方长着一副从没见过的陌生面孔，万一是敌对团伙派来的奸细怎么办？
“既然你们不同意我加入，那我只能客串一次劫匪了，麻烦你们把钱交出来。”
林策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话，旋即大步向前逼近，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闻言，四个恶少表情骤变，不约而同目露凶光。
“臭狗奴！”
其中两个恶少把钱袋递给同伴，然后掏出匕首，一左一右，主动迎向林策。
双方距离急速拉近。
左边恶少率先冲到林策面前，匕首当胸直刺！
林策不慌不忙，身体微侧，躲开匕首，左脚轻轻一勾，便将对方绊倒在地。
右边恶少这时也扑上前来，把匕首当环首刀用，砍向林策的肩膀。
林策原地旋转半圈，顺势从怀里抽出短刀，精准无比地格住匕首，抬起左腿，顺势一记膝顶。
“噗通！”
挨了一记膝顶的恶少直接跪下了，身体蜷缩如虾米，双眼暴凸，差点背过气去。
这还是林策手下留情的结果。
先前被绊倒在地的恶少试图爬起来，冷不防林策一脚踏落，又重新趴下了。
电光石火间，两个恶少便丧失了战斗力。
从头到尾连林策的衣角都没碰着。
见此情景，剩下的两个恶少头皮发麻，遍体生寒。
哪怕他们只是门外汉，也能看出，林策要干掉他们的话，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彼此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足下，足下，请先停手，请先停手。”先前那个恶少赶紧开口叫道。
林策一脸冷漠地望着他：“尔等又欲如何？”
“我等知错，我等知错。”
那个恶少点头哈腰，连连拱手：“我等有眼无珠，竟然冒犯好汉，足下心胸宽广，千万莫要放在心上。”
林策下巴微抬，语气生硬：“我不需要你们认错，只需要你们花钱买命。”
那个恶少双手紧紧捂着钱袋，满脸堆笑：“足下，你有这等本事，为何不早点说呢？我们最缺足下这种敢打敢拼的好汉，大哥一定竭诚欢迎。”
林策闻言，不由扬了扬眉毛：“你的意思是，我能加入你们了？”
“当然，当然。”
那个恶少点头不迭：“请足下一定要加入我们。”
闻言，林策神色稍缓，总算把踩在另一个恶少背上的脚挪开。
四个恶少心知渡过了一劫，都长舒口气，如释重负。
“接下来怎么做？”林策淡淡问道。
“我们先带足下去见大哥，剩下的事情，由足下和大哥谈，我等没资格插手。”恶少赔着笑脸道。
林策惜字如金：“既如此，带路吧。”
四个恶少领着林策，走了约莫三刻钟，来到一座宅院外。
此地位于西市以南，属崇化坊管辖，位置偏僻，龙蛇混杂，居住者多为三教九流。
从外面看，这座宅院颇为气派，大门敞开，门前立着两根用来栓马的石墩子。
不过，此刻拴在石墩子上的不是马，而是驴。
两头肥壮的大青驴。
四五个恶少站在大青驴附近，同样敞着衣袍，露出刺青，即便冻得身体发抖，也不肯在同伴面前丢了脸面。
“哟，狗儿回来了，你们收到钱了么？”那些恶少远远便看见林策一行，扬声问道。
在路上，林策已经知晓恶少们的名字，其中头脑最灵活的那个，叫作秦狗儿。
“乃公出马，一个顶俩！”
秦狗儿举起钱袋，得意洋洋地挥了挥。
恶少们顿时发出一阵哄笑，也不知究竟在笑什么。
“我这就进去通知大哥，麻烦足下在外稍等片刻。”秦狗儿又转头对林策道。
虽然回到了团伙大本营，周围都是自家兄弟，但是他对林策的态度依旧尊敬。
林策自无不可。
秦狗儿和另外三个恶少拎着钱袋进入宅院，约莫半刻钟后重新出现，朝林策招手示意。
无视其余恶少不怀好意的目光，林策昂首挺胸，阔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