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
摩擦声十分刺耳。
黑色的海面没有泛起涟漪,但灰雾却被某种庞然大物硬生生顶开了。
腥风扑面。
楚玄瞳孔骤缩。
灰雾深处,一颗巨大的狰狞头颅探了出来。
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三层环形利齿的巨口。
三阶海兽!
堪比金丹初期的恐怖存在。
巨口张开,巨大的吸力瞬间笼罩了整块黑色礁石。
周围的空气被抽干,空间被彻底封锁。
金丹期的灵压死死压在楚玄肩头,骨骼发出阵阵断裂的声响。
逃不掉。
楚玄脑海中瞬间得出结论。
他没有犹豫,右手死死攥住储物袋里的三张玄阶雷火符。
体内干涸的经脉被他强行压榨,准备逆转阴阳造化诀,燃烧精血。
哪怕死,也要崩掉这畜生几颗牙。
就在巨口即将吞噬礁石的刹那。
一旁昏死过去的白清欢,身体猛的坐起。
嗡!!!
一团耀眼的暖色光芒,毫无征兆的从她胸口爆发。
光芒之中,一枚古老铜钱的虚影缓缓浮现。
外圆内方,铜绿斑驳,表面篆刻着大量繁复的古老神纹。
暖光扫过。
但那只凶悍无比的三阶海兽,却如同直接撞上了某种绝对不可触犯的禁忌。
“嘶!!!”
无比凄厉的惨叫声撕裂了死寂的灰雾。
庞大的海兽身躯剧烈颤抖,体表坚硬的鳞甲在暖光下开始大面积溶解。
它疯狂的扭动身躯,带着极度的惊恐,狠狠砸入了黑色的海水中,头也不回的朝深海潜逃。
眨眼间,海面重归寂静。
暖光渐渐收敛,铜钱虚影随之消散。
白清欢重新软倒在礁石上,毫无声息。
死里逃生。
楚玄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没有上前查看白清欢的伤势,反而脚尖一点,毫不犹豫的向后退了三步,拉开一个十分精确的安全距离。
他目光幽深,死死盯着地上的女人。
脑海中,无数数据疯狂交织。
法宝护主?还是某种大能留下的神念?
失控概率极高。
危险等级未知。
楚玄掌心扣着一张雷火符,灵力引而不发。
只要白清欢身上再出现任何异样波动,他会毫不犹豫的把雷火符扔出去。
底牌不明的队友,比明面上的敌人更可怕。
足足过了一炷香。
确认暖光彻底沉寂,白清欢的呼吸重新变得微弱且平稳,楚玄才缓缓松开掌心。
“麻烦。”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快速扫视四周,楚玄捡起几块渡船残骸的沉阴木,以黑礁石为阵眼,布置了一个非常简陋的单向预警阵法。
做完这些,他跌坐在地,解下腰间的灵兽袋。
袋口朝下。
血肉模糊的小金滚落出来。
原本完好无损的金色鳞甲碎成了渣,腹部一道深深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黑血。
进气多,出气少。
楚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翻出储物袋底部的几个玉瓶。
里面装的是非常劣质的一阶回血丹,平时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意念一动。
脑海深处,古朴的聚宝盆虚影微微一闪。
玉瓶碎裂,几颗劣质丹药瞬间融化,化作一滩散发着大量生机的绿色高阶药液。
楚玄捏开小金的嘴,灌了一半进去。剩下的一半,他仰头吞下。
精纯的药力在体内炸开,干涸的经脉不断的吮吸着灵气。
“咳……”
一声虚弱的咳嗽声打破了死寂。
白清欢幽幽转醒。她艰难的撑起半个身子,视线模糊的看向楚玄,声音嘶哑:“我们……没死?”
楚玄没有回头,一边引导药力,一边声音平静的问:“你体内那枚铜钱,是什么东西?”
白清欢一愣,眼神茫然:“铜钱?什么铜钱?”
她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胸口,除了破损的衣襟和血迹,什么都没有。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眉头紧锁,语气不似作伪,“我只记得分海印砸下来,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楚玄转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深不见底。
“不知道就算了。”楚玄收回目光,声音平淡,“疗伤。”
他没有追问。
在这个残酷的修仙界,每个人都有秘密。
既然对方不想说,或者真的不知道,深究没有任何意义。
只要她现在没有威胁,就行。
接下来的三天。
这块方圆不过十丈的黑色礁石,成了两人一兽的孤岛。
楚玄完全不知疲倦。
他精准的分配着仅剩的辟谷丹,按时检查预警阵法。
冷漠的拒绝了白清欢试图搭话的举动,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恢复伤势中。
灰雾中没有日夜。
白清欢靠在冰冷的礁石上,看着那个一直挺直着脊背、端坐在边缘警戒的背影。
青衫染血,侧脸冷硬。
她那颗在商海中历练了十几年、早已习惯了权衡利弊的理智之心,竟然此刻动摇了。
在赵家金丹老祖的追杀下,他原本可以抛下自己独自逃生。
但他没有。
他甚至炸毁了渡船,带着她一起冲进了这片危机四伏的绝地。
“楚道友……”白清欢轻咬下唇,声音极其微弱。
楚玄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回了一句:“闭嘴,留着力气恢复灵力。”
白清欢:“……”
那一丝刚刚升起的悸动,瞬间被这句话噎了回去。
她翻了个白眼,闭上眼睛继续运转功法。
这男人,活该单身一辈子。
……
三天后。
楚玄缓缓睁开双眼。
一口浊气吐出,化作一道气箭,在黑水面上激起一圈微小的波纹。
伤势痊愈。
不仅如此,在经历了分海印的生死压迫后,体内停滞许久的阴阳造化诀终于松动。
丹田内的灵力气旋扩大了一圈,隐隐触碰到了筑基中期的门槛。
“破而后立。”
楚玄捏了捏拳头,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十分微小的弧度。
吼!!!!!
一声巨大的咆哮声突然在礁石上炸响。
楚玄猛的转头。
原本蜷缩在角落、重伤濒死的小金,此刻全身被一层耀眼的金光笼罩。
金光中,它的体型正在疯狂暴涨。
一丈、两丈、三丈!
直到长成一头足有数丈长短的庞然大物,暴涨才彻底停止。
原本稀疏的金色鳞片,此刻变得极为厚重,边缘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头顶隆起两个肉包,四肢非常粗壮,锋利的爪子轻易在坚硬的黑礁石上抓出深深的沟壑。
一股淡淡的、却十分纯粹的洪荒神兽威压,从它体内弥漫开来。
二阶巅峰!
距离三阶妖兽,只差临门一脚。
“吼!”
小金兴奋的仰天长啸,随后低下巨大的头颅,讨好的在楚玄身上蹭了蹭。
力道太大,差点把楚玄怼进海里。
楚玄一巴掌拍在它脑门上,没好气道:“收起你的口水。”
他看着小金全新的形态,眼中闪过一点精光。
拍卖来的神秘鳞甲经过聚宝盆暴击的高级鳞甲,显然激发了小金体内那点稀薄的真龙血脉。
这波,血赚。
小金似乎对周围的黑色海水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它纵身一跃,庞大的身躯砸入海中,溅起大片黑色的水花。
足以腐蚀法器的黑水,落在它金色的鳞甲上,直接发出一阵声响,随后化作一股股精纯的阴寒灵气,顺着鳞片缝隙钻入它的体内。
小金舒服的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呜咽声。
“它……不怕内海的水?”
白清欢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着在黑水中撒欢的小金,满脸不可思议。
“看来它比我们更适应这里。”楚玄目光闪烁。
他当机立断:“上去。”
两人跃上小金宽阔的背脊。
“贴着内海边缘,往东走。慢一点,别弄出动静。”楚玄拍了拍小金的鳞甲,下达指令。
小金会意,庞大的身躯在粘稠的黑水中无声滑行。
灰雾终年不散,能见度极低。
半个时辰后。
前方原本死寂的黑水,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沉闷的音爆声夹杂着狂暴的灵力波动,穿透灰雾,清晰的传到两人耳中。
“有战斗。”白清欢神色一紧,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楚玄立刻拍打小金,示意它下潜隐蔽。
小金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水下,只留下一双暗金色的竖瞳贴在水面上,观察着前方。
透过稀薄的灰雾,前方的景象映入眼帘。
距离他们不到两百丈的海面上,三只体型超过十丈的变异八爪鱼,正在疯狂围杀一只巨大的玄甲海龟。
八爪鱼通体血红,触手上长满了锋利的倒刺,每一次抽打都在海面上掀起巨大海浪。
二阶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的释放着。
被围攻的玄甲海龟体型更大,龟甲宽阔无比。
但此刻,龟甲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黑色的血液染红了周围的海水。
它在死守。
哪怕被触手抽得皮开肉绽,它依然死死护着腹部,不肯退让半步。
“三只二阶巅峰变异海兽。”
白清欢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压得极低,“楚道友,这等凶物不是我们能招惹的,趁它们没发现,快撤。”
楚玄没动。
他的目光越过狂舞的触手,死死钉在玄甲海龟的背部。
在龟甲最深处的一道裂缝中,卡着一块人头大小、通体冰蓝的矿石。
即便在灰雾中,那块矿石依然散发着极为浓郁的水系灵气。
极品水髓矿!
这东西,指甲盖大小就能在外界卖出上万下品灵石。
这一整块,足以买下半个赵家的矿脉。
不仅如此。
楚玄的视线微微下移。
在海龟拼死护住的腹部,隐隐透出一抹微弱的光芒。
那是一颗布满玄奥灵纹的异卵。
能让二阶巅峰海兽拼死守护的卵,品阶绝对低不了。
“楚道友?”白清欢见楚玄不动,焦急的催促了一声。
楚玄依然没动。
他原本准备撤退的脚步,牢牢的停在小金背上。
极度稳健的理智,在这一刻与深藏心底的贪财本性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三只二阶海兽,打不过。
但……那是极品水髓矿啊。
楚玄缓缓转过头。
他那张一直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直接浮现出一种十分诡异的平静。
他抬起右手,下意识的摸向腰间干瘪的储物袋。
“白小姐。”
楚玄的声音很轻,显得异常温和。
“我们似乎,遇到了一笔无本买卖。”
白清欢愣住了。
她看着楚玄极为明亮的眼睛,一股寒意直接冲上天灵盖。
这个疯子!竟然把主意打到了三只二阶巅峰海兽头上?!
“你疯了?!”白清欢压着嗓子低吼,“那是二阶海兽!我们底牌全空了!”
“底牌没了,可以再造。”
楚玄松开储物袋,反手从怀里摸出那几张仅玄阶雷火符,以及几块从渡船上拆下来的废弃阵基。
他看着前方战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只要利益足够大,天王老子我也敢薅一把。”
“干活。”
楚玄拍了拍小金的脑袋。
小金的竖瞳瞬间竖起,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吼。它太了解自家主子的德性了。
这波,要吃大的了。
海面上,狂暴的战斗还在继续,丝毫没有察觉到,黑暗中,一双充满贪念的眼睛已经锁定了它们。
楚玄手指翻飞,几道隐秘的灵力悄无声息的打入废弃阵基中。
一场十分简陋却致命的算计,在黑水中慢慢拉开帷幕。
今晚,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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