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庭没有正面回答。
他收了折扇，慢悠悠往前走了两步，语速比刚才慢了不少。
“白大小姐中了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他偏了偏头，看向一旁的白清欢。
“蚀心散这东西，一个时辰不解，经脉就绞。两个时辰不解，心脉就裂。白大小姐，你现在腿是不是已经开始麻了？”
白清欢翻铜钱的手停了一下，没接话。
赵庭也没指望她接。
“赵家车轿里备了蚀心散的解药，跟我走，半个时辰就能把毒清干净。条件嘛……”
他折扇在掌心拍了一下。
“不复杂。矿脉配额的事，白大小姐签个让书，三成还给赵家。另外，海渊阁的鉴价师名额，白家以后别伸手了。”
“就这些？”白清欢笑了笑。
“就这些。”赵庭摊开手，“白大小姐是聪明人，账算得过来……命和矿脉，哪个值钱？”
说完这句话，他主动往旁边退了半步。
退开的方向不是廊道出口，是侧门，侧门外面停着赵家的车轿。
楚玄把这半步看在眼里。
路让开了，但通往的不是外面的街道。
赵庭压根没想过他们会硬来，从头到尾就在做一件事，把白清欢往自己的地盘上引。
解药在赵家车上，人上了车，主动权就全换了手。
签让书只是开胃菜。
白家大小姐带着蚀心散的毒坐上赵家的轿，后面能被拿捏的地方多得数不清。
楚玄右手摸向袖口。
指尖碰到储物袋边缘的瞬间，他已经在脑子里把廊道过了一遍。
宽度六尺，长度十五丈出头。
四个护卫站位，两个靠左墙，两个靠右墙，封住了通往正门的方向。
筑基中期的修为，气息沉稳，应该是赵家养的老人，不是临时凑数的。
最近的缺口在左侧第三根廊柱后面，那里有一扇侧窗，窗外是海渊阁的外墙。
打穿四个人硬冲可以，但耗时间。
白清欢的毒在走经脉，每多拖一息，后面解毒就难一分。
得快。
“赵公子，让一让。”
楚玄的声音平淡。
赵庭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料到这个戴兜帽的会用这种语气说出这种话。
让一让？你一个白家请来的野路子鉴矿师，对着四个筑基中期的护卫说让一让？
“你……”
赵庭嘴巴刚张开，楚玄已经动了。
储物袋里匕首弹出，入手即斩。
第一刀不朝人，朝廊柱。
灵力灌注的刀刃切进廊柱根部，石柱应声断裂，上方的横梁失去支撑，带着廊顶的砖石往下塌。
碎石立刻砸下来，烟尘散开，四个护卫本能抬手护头，站位立刻乱了。
白家那个老随从反应慢了，但几秒之后就明白了，拔剑朝最近的护卫冲过去，替楚玄分掉一人。
楚玄已经闪进烟尘里。
第一个筑基中期的护卫刚把碎石拨开，楚玄的匕首已经到了。
匕首走的是最短路径，从护卫格挡法器的外侧绕过去，刀尖点在护卫右肩灵穴上。
灵穴一封，护卫的法器瞬间失去了灵力，手腕一软。
楚玄左手同时探出，掌心贴上护卫前胸。
一股阴阳造化诀的灵力打进去，直接把人拍飞出去三丈，撞在廊墙上滑下来，吐血，爬不起来了。
两息。
第二个护卫看到同伴倒地，终于认真起来，灵力全开，手里多了一柄法器长刀，朝楚玄劈过来。
楚玄侧身让过刀锋，匕首反手一翻，不挡不格，直接顺着对方长刀的刀背滑过去。
灵器的锋利在法器长刀上切出一道火星，匕首尖端精准刺入护卫握刀手的手。
护卫吃痛松手，长刀落地。
楚玄膝盖顶上去，撞在护卫腹部，人弯下去的瞬间，匕首柄砸在后颈上。
护卫趴倒在地，晕了过去。
又是两息。
赵庭的折扇掉了。
他盯着廊道里的烟尘和倒下去的两个人，一脸吃惊。
四息废两个筑基中期？
这种打法他没见过。
赵家的护卫练的是正经的杀伐武技，对上同阶的修士都胜多输少。
但这个人的匕首快得让人发寒。
赵庭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嘴里刚要喊什么……
廊道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只见周铁山从拐角处走出来。
身材不高，精瘦，穿着赵家护卫的灰袍。
但他一出现，白家老随从的剑就开始抖。
筑基大圆满。
灵压从上方盖下来，白家随从立刻跪了下去。
楚玄兜帽的边缘被灵压震得往上翻，露出下巴和嘴角。
周铁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白清欢靠在廊柱上，腰挺得笔直。
她没出声，手悄悄伸到腰间，握住了金算盘的柄。
楚玄看了周铁山两息。
然后右手伸进储物袋，指尖捏住了一张符箓。
摸到符纸的那一刻，他脑子里自动换算了一下这张玄阶雷火符的市价，二百块中品灵石。
二百块。
他捏着符箓的手指停了停。
这一炸出去，等于把灵石扔了出去。
楚玄闭了一下眼，然后咬着牙把符箓抽了出来。
雷火符激发的瞬间，廊道里炸开一团橘红色的雷光。
轰！！！
半面石墙被炸穿，碎砖烂石飞出去几十丈远。
气浪朝四面八方扩散，周铁山眉头一皱，双臂交叉护在身前，整个人被推后了半步。
半步就够了。
楚玄转身，一把抓住白清欢的手臂，拉着人朝炸开的缺口冲过去。
“走！”
白家老随从反应最快，掉头就跟上。
另外两个随从被余波冲击的东倒西歪，但也咬着牙往缺口方向跑。
楚玄没回头。穿过缺口是一条城内侧街。
行人被刚才的爆炸吓得四散。
楚玄拉着白清欢拐进巷子，左转，右转，连过三个路口。
白清欢的脚步越来越乱。
毒素在经脉里加速。
她没吭声，牙齿咬着嘴唇，硬撑着跟上楚玄的速度。
但她抓住楚玄袖子的力道在变。
一开始是扣着的，后来变成了攥，再后来，手开始发颤。
楚玄感觉到了。
他脚步一停，弯腰，直接把人横抱起来。
白清欢轻轻嗯了一声。
没挣扎。
她只是把手里的铜钱攥得更紧了一点，然后靠在楚玄肩上，安静地调整呼吸。
楚玄心里默默记了一笔，毒发程度比他预计的快。
身后，周铁山的脚步声又响起来了。
距离在不断缩短。
筑基大圆满和筑基初期之间的速度差摆在那里，更何况楚玄还抱着一个人。
照这个速度，最多再跑三条街，就会被追上。
楚玄边跑边右手探进储物袋，指尖又捏出一张雷火符。
身后周铁山的灵压又近了一分。
楚玄咬了咬牙，把雷火符朝身后甩出去。
轰！
爆炸在街道上砸出一个三尺深的坑，地面的石板碎成渣飞起来，烟尘滚滚。
周铁山脚步一顿，停了半息。
半息换来的距离不多，但够了。
前方，码头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街道尽头。
白家渡船还停在泊位上，那个老随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先跑到了船头，站在那里朝他们挥手。
楚玄最后一段路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过去的。
踏上跳板的瞬间他冲老随从吼了一句。
“开船！”
老随从哆嗦着手解缆绳，船头的法阵亮起来，渡船缓缓离开码头。
刚离开三丈。
周铁山站在码头边缘，一只手抬起来。
筑基大圆满的灵力汇聚成一道光柱，朝船尾拍下来。
那道灵力的压力还没到，船身就开始剧烈摇晃，甲板上的杂物不断往海里掉。
楚玄把白清欢放在甲板上，从储物袋里捏出第三张雷火符。
他看了看手里的符，再看了看远处码头上的周铁山，脸上明显是肉疼。
三张了。
他把雷火符贴在跳板上，一脚把跳板踹了出去。
雷火符在半空中炸开，炸断了码头伸出来的栈桥板。
爆炸掀起的浪头从后面推上来，把渡船往外推出十几丈。
周铁山那道灵力拍在浪头上，碎成一片水雾。
船越来越远。
楚玄站在船尾，看着码头上周铁山的身影越来越小。
他却高兴不起来。
三张玄阶雷火符。
没了。
楚玄深吸了一口气。
身后，白清欢躺在甲板上，铜钱还握在手里。
毒在走。
楚玄蹲下来搭上她的手腕，灵力探进去，两条主脉里的毒素比刚才又往前推了半寸。
一个时辰。
最多一个时辰。
他抬头看了看茫茫海面，又看了看储物袋里的朱雀鼎。
炼丹需要药材、需要火候、需要稳定的环境。
船上颠簸，海风灵气紊乱，加上蚀心散的配方他只知道七成……
白清欢睁开眼，看着他，声音很轻。
“楚玄，你手里……还有几张那个符？”
“……没了。”
码头上，赵庭站在周铁山身后，看着渐渐远去的渡船。
折扇在掌心敲了一下。
“不追了。”
周铁山收回手，转头看他。
赵庭嘴角往上翘了翘，露出一个很满意的弧度。
“蚀心散的解药，整个云荒海域只有赵家有。她跑得再远，最后还是得回来找我。”
他收起折扇，转身往回走。
“让人把消息放出去，白家大小姐中了蚀心散，赵家愿意出解药。条件嘛……到时候再谈。”
渡船上，楚玄盯着掌心里那枚朱雀鼎，忽然开口。
“老伯，船上有没有灶台？”
……
与此同时，一道极其恐怖的神识锁定了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