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
门外传来两声极轻的叩击声。
韩家仆从送来一摞薄册，搁在门外便悄步退走。
楚玄将薄册搬上木桌，逐一翻开。
云荒海域格局、四大家族势力划分、灵脉品阶、近期灵材市价。
信息繁杂，但句句实用。
他翻到海图页，指尖顺着墨线游走，将地形刻进脑子。
四大家族各据一方，中央夹着大片无主海域。
图上有些区域批了凶险，有些干脆画了个惨白的骷髅头。
深海灵药产区多在东南，距离韩家地盘颇远。
唯独赤渊苔的产区被重重画了个圈，侧边附着一行小字：已绝采，近三月无产出。
翻至卷末，是近三月海域异常事件汇编。
楚玄翻页的手停住了。
“无主海域丙区，近两月频现三阶海兽踪迹。”
“韩家猎手队首批十二人，全军覆没。次批八人携重宝探查，仅存三人，皆重创。”
三阶。
薄册合拢。楚玄偏过头，看向窗台。
小金正趴在那里，全身金色细鳞根根倒竖，口水顺着嘴角滴答往下掉。
这小东西吞二阶巅峰黑青蟒内丹时，顶多甩两下尾巴。
能让它馋到炸鳞的东西，品阶绝不会低于三阶。
海图再次摊开。
丙区。
距韩家主岛一百四十里。御剑一个时辰内可达。
标注深度：五百至八百丈。
暗礁密布，洋流诡异。
楚玄指尖在图上画了三个圈，敲定三条路线。
去程顺洋流，压榨每一丝灵力。
撤退走暗礁缝隙，卡死大型海兽的追击角度。
备用逃命线则是垂直破水，直线拉升，全速遁回韩家大阵。
接下来是灵力精算。
御剑一百四十里，压在中速，耗损一成半。
入水后灵力化罩，抗击水压，每刻钟折损半成。
若遇袭出剑，白帝金皇斩连发两次，再扣一成。
雷火符在深海威力受限，但雷电顺水体传导，范围暴增，可做群控。
总消耗死死卡在四成以内。剩下六成，全留作保命和突围。
算盘在心里打的作响，每一笔账都算的清清楚楚。
收起薄册，清空桌面，吹灭烛火。
楚玄坐在床沿，闭目调息。
深夜。
主岛彻底陷入寂静。
巡逻队刚完成交接。
木窗被轻推开。
楚玄一把捏住小金的后颈，塞进怀里。
指尖在它脑袋上点了点。小金立刻缩成肉团，连肚皮起伏的幅度都压了下去。
剑未出鞘。
楚玄翻身出窗，脚尖在瓦片上借力。
快速掠出客卿院落数里后，飞剑才贴着海面释出。
剑锋压在浪尖下三尺，切开海水，转瞬弥合。
六十里。
怀里的小金开始躁动。
九十里。
那条短尾巴狂抽楚玄的胸口。
一百二十里。
海面变了。
原本顺向的洋流毫无征兆地紊乱，一波波涌浪从极深处直往上顶。
楚玄当即收剑。
身躯失重下坠，稳稳落在一处半淹的礁石上。左手掌心，已扣住一张雷火符。
海风吹来，腥咸味。
脚底的礁石传来一阵的震颤。
两道极其狂暴的灵力波动在海底深处轰然相撞。
即便穿透了数百丈水体，余波传到海面，依旧震得楚玄气血翻腾。
三阶。
两头。
衣服里一阵猛烈的撕扯。小金的前爪直接抓透了内甲，金色竖瞳死死盯着漆黑的海面，整个身子绷得紧紧的。
楚玄按住它的脑袋，往下指了指。
小金连点三次头。
三百丈以上。
楚玄脑海中瞬间重盘灵力账。
超三百丈深度，水压成倍暴增，灵力护罩的消耗远超预期。
水下极限行动时间，被强制压缩到两刻钟。
够了。
风盾符拍在内甲，雷火符扣入掌心。
翻身入水。
灵力护罩撑开的刹那，冰冷刺骨的海水被隔绝在外。
下潜。
三十丈，幽蓝退去。
一百丈，绝对的黑暗降临。
楚玄闭上眼，将灵力感知压缩到周身二十丈。在这片死寂里，感知放得越开，死得越快。
两百丈。
水压砸在肩上，护体灵光被挤压得发出细微的声音。
怒海狂澜诀疯狂运转，强行维持灵力循环。
两百五十丈。
震动几乎要撕裂耳膜。
小金顺着楚玄的脖子爬到肩头，尾巴死死缠住他的颈脖，前爪直指深渊。
三百丈。
黑暗被撕裂了。
海底横亘着一条十几丈长的巨大裂隙，浓郁到近乎液态的淡青色灵气，正从裂口中疯狂喷涌。
两头庞然大物，就在这青色光晕中抵死绞杀。
一头体长十丈的墨鳞蛟鲨，周身裹挟着绞肉机般的暗流漩涡。
巨口开合间，高压水刃撕裂海水，将周围的珊瑚礁群拦腰切断。
另一头，是八爪如柱的玄甲海魔。
层层叠叠的黑色重甲覆盖全身，硬扛水刃劈砍，甲壳碎裂又重生，触手如铁鞭般疯狂抽打蛟鲨。
三阶对三阶。
楚玄借着水流的推力，滑入一块巨型珊瑚礁的阴影中，收敛全身气息。
他的视线越过战场，落在了裂隙边缘。
暗红色的苔藓，一簇挨着一簇，像凝固的鲜血，铺满了足足二十丈方圆的礁石。
赤渊苔。
不是一株，是整整一片。
按照中等密度粗算，至少七十簇。
韩青衣说过，这东西断货三个月。
如今物以稀为贵，这一片若是带回坊市，能换来的资源足以堆出一个筑基后期。
换作常人，此刻连呼吸都会乱。
但楚玄依旧平静。
因为在灵气微光的边缘，裂隙东侧二百丈外的那片暗礁群里。
藏着人。
极其微弱的灵力涟漪，完美融入了海水的波动中。
若非楚玄为了省灵力，选了侧面洋流切入，刚好绕到了那片暗礁的侧后方，根本察觉不到。
那是一次换气时，没压住的一丝气机。
金丹期。
楚玄整个人屏息，压制气息。
局势瞬间明朗。
金丹修士蛰伏于此，打的就是黄雀在后的主意。
想法一致，但资格不同。
金丹大能有底气等两头三阶海兽两败俱伤后去收割。
而楚玄，一旦暴露，连逃出这片海域的灵力都不够。
撤。
理智下达了指令。
肩膀上的小金却猛地一口咬住他的衣领，拼命往裂隙下方拽。
它的竖瞳根本没看那些赤渊苔。
它看的是裂隙深处。那源源不断喷涌青色灵气的地底。
真正的东西，在
楚玄扣着雷火符的手背，青筋根根凸起。
上面是几十簇赤渊苔。
旁边是金丹老怪。
头顶是两头搏命的三阶海兽。
地下是未知的天材地宝。
四方的冲击。
楚玄咬住舌尖，硬生生压下后撤的冲动。
再看一眼。
战场中央，墨鳞蛟鲨身躯猛地弓起，腹部鼓胀。
一道凝如实质的高压水箭破口而出，在深海中拉出一道惨白的真空轨迹！
“噗嗤！！！！”
水箭毫无阻碍地洞穿了玄甲海魔的重甲躯干。
暗紫色的血液喷涌，瞬间染黑了方圆数十丈的水域。
海魔剧烈翻滚，残存的六条触手不顾一切地缠死蛟鲨，倒刺疯狂凿击鳞片。
两头巨兽滚作一团，砸向裂隙边缘。
楚玄瞳孔微缩。
不对。
海魔胸腹的贯穿伤口处，墨色的纹路正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向外蔓延。
不是寻常的皮肉溃烂。
那纹路活像是有生命的毒蛛，顺着海魔的经络疯长。
中毒。
楚玄的目光瞬间扫向那片暗礁群。
金丹修士依旧没动。
但海魔撑不住了。
短短十息，毒纹已经爬满了它半个身子，触手的绞杀力断崖式暴跌。
蛟鲨猛地撕开纠缠，甩断了半截鱼鳍，带着满身脱落的鳞片退开。
它赢了。惨胜。
玄甲海魔庞大的残躯失去生机，朝着海底裂隙缓缓沉降。
就在这一刻。
浓烈的血腥味中，突然多出了一丝极淡的甜味。
甜味入鼻。
小金的爪子瞬间刺破楚玄的皮肉，整个身子疯狂颤抖。
危！险！
“轰！！！！”
两百丈外，那片沉寂如死水的暗礁群轰然炸裂！
一道压抑到极致的恐怖能量，撕裂海水，直冲裂隙！
................
金丹威压当头罩下。
楚玄后背死死顶着珊瑚礁，气息压到了极致。
他不看那个老怪，灵识全盘锁定蛟鲨。
负伤的墨鳞蛟鲨正往裂隙西侧退去，距离藏身处一百七十丈。
金丹老怪破隐的位置在东侧暗礁群，距蛟鲨两百丈。
三方连线，珊瑚礁刚好卡在侧翼死角。
不在交火线上。
……
楚玄按兵不动。
一面铜色大旗从老怪手中飞出，迎水展开。
密密麻麻的阵纹顺着旗面死死咬合，方圆百丈的海水当场凝滞。
困杀大阵。
阵纹层层叠叠铺展，将蛟鲨庞大的身躯牢牢锁死。
蛟鲨怒吼，巨尾横扫，高压水刃劈在阵壁上，只切出几道浅白印记。
紧接着，六枚漆黑骨钉从旗阵内侧射出，精准没入蛟鲨身躯上那几道被海魔触手撕裂的血口。
蛟鲨庞大的身躯剧烈翻滚，海水被搅得浑浊不堪。
楚玄看清了。
骨钉入体，蛟鲨鳞片下的墨色毒纹开始爆发性扩散。
之前海魔那一口咬出的毒，根本不是海魔自带的。
是这金丹老怪提前投在海魔身上，借海魔的嘴，把毒送进蛟鲨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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