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品法器十二件,中品法器四十五件,下品一百三十件。另外有三套防御阵盘,是霍阵师上个月刚修复的,尚未测试。”蓝恬的数字报得清清楚楚,没有一丝含糊。
“全部分发下去。筑基以上的散修,每人至少配备一件中品法器。金丹以上的执事,每人配备两件上品。”凌晨菲的手从地图上移开,站起身来,“让霍阵师今晚之前将三套防御阵盘布置在矿场入口和营地四周。阵盘没测试过没关系——有总比没有好。”
“明白。”蓝恬站起身来,转身要走。
“还有,”凌晨菲叫住了她,“把赤焰散人叫来。”
赤焰散人是在半个时辰后到的。他刚结束了一夜的矿场巡逻,身上还带着矿洞里的石粉和汗味。
但当他走进凌晨菲的房间,看到桌上摊开的地图和在场三人凝重的表情时,所有的疲惫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盟主,什么情况?”
“天罗宗的人正在查我的下落,最迟三天内就会查到苍棘岭。”凌晨菲直截了当地说道。
“你是散修,不是墨盟的正式成员。天罗宗不会把你当成目标。如果你现在想走,我不拦你,这次围杀瘴灵的报酬全部照付,外加一笔遣散费。”
赤焰散人愣了片刻,然后忽然咧嘴笑了。
那是一个野狼龇牙般的笑容,凶狠、桀骜,还带着几分被冒犯了的恼怒。
“凌盟主,你这话说得就不够意思了。”他大剌剌地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我赤焰是散修没错,不是墨盟的正式成员也没错。但在鬼哭泽地下溶洞里头,瘴灵对我下手的时候,是你的人把我从地上拖起来的。蓝堂主给我塞了护神丹,霍阵师替我挡了一道神魂冲击——那老小子自己断了三根经脉都没哼一声。你现在让我走?”
他从怀里掏出那壶一直没喝完的劣质灵酒,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将酒壶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不走了。横竖烂命一条,就当还你们的丹药钱。”
凌晨菲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但她没有说什么感谢的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既然不走,那就做事。带上你的人去青石城,帮影九盯住天罗宗的使团。记住一条——只盯不碰。他们的修为比你高,一旦被发现就走,别逞能。”
“明白。”赤焰散人站起身,将酒壶塞回怀里,“盯人这种事,散修最在行。在南疆混了三十年,别的本事没学会,装孙子溜墙根的本事,老子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他大笑着推门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凌晨菲、蓝恬和影九三个人。
“盟主,”蓝恬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天罗宗要抓的人,真的是你吗?”
凌晨菲转过身,走到窗前,推开了那扇简陋的木窗。
灰绿色的天光从窗口涌入,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在这片浑浊的光芒中显得格外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而清醒。
“是我。”她说。
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像是在一块精铁上刻字。
“五年前,我是天罗宗宗主的亲传弟子。天罗宗的镇宗功法《天罗真解》,我已经修炼到了第五重。”
“按照宗门的规矩,修炼到第五重之后,就要进入天罗秘境闭关三年,出关后直接继任宗主之位。”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了一丝苦涩的弧度。
“但我逃了。”
蓝恬和影九对视了一眼。天罗宗的镇宗功法是什么样的存在,他们并不完全了解。但他们知道一件事——中州五大仙门之一的掌门之位,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巅峰。
一个被内定为下一任掌门的天才弟子,为什么要逃?
凌晨菲没有回头,但她似乎猜到了他们心中的疑问。
“因为《天罗真解》的第六重功法,有一个条件。”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修炼者必须斩断一切情感羁绊,以‘无情’入道。所有在意的人、所有牵挂的事、所有让你欢笑让你流泪的东西——全部都要亲手斩断。斩得越干净,进境越快。斩不断的,就会在闭关中被功法反噬,走火入魔而死。”
“我不愿意。”
她说完这四个字,便不再说话了。
窗外传来矿场开工的敲击声,叮叮当当的响成一片。
散修们粗犷的笑骂声、驼山兽低沉的呜咽声、风穿过矿洞口时发出的呼啸声,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组成了苍棘岭每个早晨都会上演的嘈杂交响。
凌晨菲静静地听着这些声音,脸上的表情从苦涩渐渐变成了柔软,又从柔软变成了坚定。
“我逃出天罗宗的时候,老宗主——我的师尊——对我说了一句话。他说,菲菲,你修炼天赋万年罕见,但你的心太软了。心软的人,修不了无情道。修不了无情道,就接不了天罗宗的衣钵。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回来。”
她转过身,面对着蓝恬和影九,脸上重新挂起了那个他们熟悉的、冷静而从容的笑容。
“所以我就来了南疆。一开始,我只是想找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躲起来,安安静静地修炼,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生。”
“但后来我看到这片土地上的散修们——他们活得那么艰难,却还在拼命地活着。他们没有仙门的庇护,没有家族的后盾,甚至连一座像样的洞府都没有。但他们还在坚持。在瘴气中坚持,在妖兽爪牙下坚持,在被所有人看不起的目光中坚持。”
“我突然觉得,如果我这辈子就只是躲起来活着,太对不起我这一身修为了。”
“所以五年前,我在苍棘岭打败了盘踞在这里的所有散修头目,把他们的手下全部收编,成立了墨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