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杨无敌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唐啸心头猛地咯噔一下,大脑竟瞬间宕机。
不等他回过神,杨无敌已然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戳中要害:“想来,你们早就寻得这些仙草了吧?我且猜猜,究竟是何时——是你从我手中换取仙草图鉴之时,还是拿出幽香绮罗仙品之际,亦或是,你儿子来找我请教他那些奇思妙想的日子?”
这番话入耳,唐啸总算回神,目光定定落在杨无敌身上,久久沉默无言,竟不知该如何回应。索性,他直接闭口不言。唐飞先前的那些算计,此刻被杨无敌一语道破、当众挑明,饶是他脸皮够厚,也不由得满心尴尬。
当初本已说好,以幽香绮罗仙品换取仙草图鉴,可经唐飞一番言语周旋,趁着他方寸大乱、心神不宁之际,硬生生给这株仙草添了额外的价值。这般行径,与趁火打劫又有何异?一本仙草图鉴,两族积攒多年的恩怨,竟全凭一株仙草化解,当真是一鱼两吃,算尽了先机。
杨无敌其实是在唐氏父子离去数日之后,才彻底回过味来。起初得知真相时,他心中确是怒火中烧,可转瞬便冷静下来。技不如人,输了便要认,他从不是输不起的人。更何况,算计自己的还是个年仅十岁的孩童,若是为此斤斤计较,传出去,他这破之一族宗主的脸面,该往哪搁?
可即便如此,这件事终究成了他心底的一根刺,久久难平。如今唐啸带着一众仙草登门,摆明了有求于他,杨无敌便想借着这个机会找回场子,方才那番话,正是为此而来。而他的目的也很纯粹,便是想亲眼看一看,那处能孕育出这般极品仙草的天地宝地,究竟是何等模样。
他心中早已大致猜出宝地位置,也曾闪过悄悄潜入一探究竟的念头,可转瞬便被强行压下。那般稀世奇地,昊天宗必定派人驻守,贸然前往,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自己怕是要直接交代在那里。思及此处,杨无敌才始终按捺心思,未曾有过半分轻举妄动。
可此刻看着唐啸拿出的这些仙草,他沉寂已久的心思再次活络起来:若是能让唐啸亲自带自己前去,所有难题便都能迎刃而解。
看着沉默不语的唐啸,杨无敌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缓缓放下瓷杯,再度开口,语气笃定无比:“想来,这处宝地,应当就在落日森林,独孤博的那处居所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唐啸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翻涌起滔天骇浪,面上却强装平静,唯有藏在桌下的手,早已死死攥成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万万没有想到,杨无敌竟能精准猜到宝地的具体位置。刹那间,一个狠厉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杀人灭口?
想到此处,他眼底寒光乍现,目光锐利地扫向杨无敌,周身隐隐泛起凛冽杀意。
唐啸的所有细微变化,尽数被杨无敌看在眼里。老者眼底闪过一丝精明,察觉到那抹杀意时,心中虽微紧,面上却依旧从容不迫,慢悠悠开口道:“其实这并不难猜,我也是今日才将所有线索串起。
唐飞突然中毒,独孤博的意外出现,除幽香绮罗仙品外;还有牛皋服下的万年人参王,加上唐飞那些奇思妙想;对了,前段时间白鹤归来,在我指点下服用了万年雪蝉,修为突飞猛进,如今已是八十八级魂斗罗,更有了冲击封号斗罗的底蕴。
要知道,他此前第五环不过是紫色千年魂环,本无冲击封号斗罗的可能。我问起他近况,他告知我,曾在落日森林偶遇独孤博,还暗中跟踪,找到了对方的闭关之地,随后便将消息告诉了唐飞。这一桩桩、一件件,再加上你今日带来的这些仙草,结合起来,我能猜到位置,不难吧。”
杨无敌这番话,看似只是陈述事实,实则暗藏机锋,瞬间让唐啸敛去了所有杀意。他心中清楚,今日绝不能动手。杨无敌轻描淡写几句,早已将牛皋、白鹤与自己紧紧绑在一起。自己此番前来破之一族,并未刻意隐藏行踪,若是杨无敌突然殒命,自己必定是头号嫌疑人。
白鹤与牛皋,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杨无敌白白死去,定会倾尽全力追查凶手,七宝琉璃宗也势必会介入其中。到最后,所有矛头都会直指自己,四族与昊天宗必将陷入不死不休的局面;七宝琉璃宗虽不会直接偏袒四族,可双方的合作关系也会就此终止,筹备已久的猎人公会更会胎死腹中。眼前这来之不易的大好局面,都会因杨无敌的死,彻底破碎。
想通其中利害,唐啸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看向杨无敌的眼神也变了,心底暗自暗骂:这老狐狸,当真是半分亏都不肯吃。他压下心头波澜,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放下茶杯后,抬眼看向杨无敌,语气终是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妥协开口:“杨叔,你的目的是什么,直说便是。”
“我想去看看。”
杨无敌猛地前倾上身,原本端坐的身形瞬间绷紧,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死死盯住唐啸,语气里带着一丝急不可耐的恳求。和急切
“这不可能!”
唐啸几乎是在杨无敌话音落地的瞬间脱口而出,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杨无敌并未放弃,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燥热,双手一摊,摆出一副毫无恶意的姿态,语气急切却又尽量放软:“唐啸,我杨无敌对天发誓,我只是想亲眼看看那处宝地的全貌!我发誓,绝不动一株草药,绝不泄露半个字的位置,甚至连我自己的族人,都不会告知半句!”
“发誓?”
唐啸冷笑一声,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瞬间闪过唐飞当初在落日森林,和独孤博的交谈,:“你信誓言么?我不信,你信么?谁信那个东西啊。要是誓言有用,我早死了。下流”
那时的他,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内心鄙视这两个人。
可如今,面对杨无敌这声信誓旦旦的发誓,唐啸心中那份鄙夷,化作了回旋镖,狠狠的扎在了自己的心上。
他突然认同的独孤博和唐飞两人,他不得不承认。
在这斗罗大陆之上,所谓的誓言,不过是强者手中随意把玩的玩物,弱者口中无力的遮羞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