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倾莫名被小奶团的模样可爱到，轻笑着点了点头。
然后便见小奶团坐直身体，认认真真地说，“五师父是四年前在安心医院的垃圾桶里捡到了快死掉的，像小猫咪一样的窝。它把窝叼回去和12346师父一起将金金养得壮壮的。金金才能回来找爸爸妈妈。”
这话如惊雷，在安静封闭的车厢猛然炸开。
乔倾怀疑自己听错了，双手抓住她的肩膀，“你是说四年前，安心医院吗？？”
陈金金小脸和鼻子经过暖风一吹，比上车前更红了。
很大程度地遮掩了她的相貌，否则乔倾会发现面前圆滚滚的小团子就是缩小版的自己。
“妈妈，你现在相信窝了叭！我真滴是你滴宝宝！”
陈金金被抓疼了也不挣扎，而是甜丝丝地笑了一下，“五师父要去救鸡鸡，才把金金放在这等妈妈的。师父们都说金金只有和妈妈在一起才不会死翘翘，阔以活到老。”
她不是为了长成老婆婆才来找妈妈的，只是遵循本能地想念妈妈，想像她布兜兜里藏着的陈小瘦瘦一样，可以和爸爸妈妈一起睡觉，吃饭，抓虫子。
许是血脉感应，也许是被痛苦压了太久，乔倾眼泪瞬间滑落，不受控制地将孩子紧紧搂进怀。
陈金金第一次感受到妈妈的怀抱。
她小胳膊努力伸长，悄咪咪地环住妈妈的腰。
乔倾感觉到这孩子对自己的喜欢，仿佛有一股暖意从千疮百孔的身体里倾泻。
人都有力气了，精神头也好了些。
乔倾不由得又抱得紧了些。
如果她的孩子平安降生，也该这么大了。
四年前……
乔倾怀胎八月，在去给丈夫送饭的途中，遭遇车祸大出血。
彼时还是小商人的孙瑾川跪请来了妇科圣手，抢救十二个小时，才勉强救回她的命。
可腹中胎儿……早没了心跳，最终引产。
她躺在手术台上，视线缝隙里，看见了那团皱巴巴，但已有良好四肢和脑袋，却如死物的血红胎儿……
她醒来后，胎儿已经被丈夫清理干净，储存在冰棺里，只等她看最后一眼就要下葬。
乔倾为孩子精挑细选了一块墓地，和丈夫亲手埋葬了它的骨灰。
那天的雨很大，乔倾却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她的身体损伤严重，如同一团破败的棉花，每天药不离口，多走一会儿路都会气喘吁吁。
更让她绝望的是，她的身体被医生下了死刑。
——子宫损伤不可逆，无法痊愈，不可能再怀孩子。
幸好她的丈夫孙瑾川，多年如一日地爱她，不禁为她挡住婆婆和外界的流言蜚语。
还当众发誓会和她丁克到老，不离不弃，甚至背着她去医院做了结扎手术！
他越是这样，乔倾越觉得内疚痛苦，一年前便和丈夫商量领养了一个小女孩。
那孩子身体也不好，可模样可爱，性格也乖巧讨喜。
如果她当年的预产期不出错，两个孩子刚好是同一天生日。
乔倾觉得冥冥之中，是上天对她和丈夫的一丝儿慰藉。
她开始夜以继日，呕心沥血地照顾那孩子，终于将那孩子养得白白嫩嫩，身体也比同龄孩子健康强壮。
明天就是一场专门为她举行的宴会。
宣告亲朋好友，她正式成为她和丈夫孙瑾川的女儿，孙家的小小姐。
可在这个她去为那孩子取定制礼物回来的路上，竟然遇见一个说是她女儿的孩子……
乔倾苍白的脸上泪痕交错，小心翼翼地松开陈金金，看着她晶亮的双眼，“妈妈带你回家，我们这就回家。”
前方，一直悄默默观察着的司机张大强，此刻懵逼地踩着油门……
他有心想说这不可能，可哪怕夫人平日里没一点架子，对他也很亲善，但这件事依旧不是他能多嘴的……
其实乔倾的心里清楚身边的小团子，不可能是她的女儿。
可此刻她不能把孩子扔下车，怎么也要先带回家，再慢慢查她的身份，……不着急。
陈金金也看着妈妈的眼睛，看出妈妈没有完全信任她。
三岁半的小团子，开始发愁怎么证明寄己个…
豪车性能很好，车内又太过温暖，小奶团为了见妈妈，从昨晚就开始收拾，又被五师父丢在公路上吹了很久冷风。
这会儿想事情越认真，越犯困劲儿。
陈金金晃晃小脑袋，碎碎念出声，“没想到好办法，不能碎呀…”
几秒后，乔倾忽然感觉胳膊上压下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她哑然失笑，正想让孩子躺下来睡好。
然后猝不及防地就看清了小团子红晕褪去大半的小脸和精致的眉眼。
以及从她粉色棉袄领口里，掉落出的用红绳系着的小玉圈儿。
这张小脸竟和她小时候如出一辙，小玉盘也是她母亲传给她的，这世上独一无二，她准备送给未出生孩子的第一份礼物。
当年她本想将玉圈儿和孩子一起埋葬，可葬礼前夕，玉圈儿怎么也找不见了。
乔倾呼吸凝滞，手指颤抖得厉害。
这孩子难道真是……
一定是她在做梦。
她狠狠地掐着掌心，有痛感，又和女儿贴了贴脸。
香香软软的，不是做梦！
这一刻，她无比确定，她一定是自己的女儿！
乔倾声音发颤，“对不起，妈妈竟然刚知道你的存在。还让你先来找妈妈，对不起……妈妈太蠢了。”
睡眼惺忪的陈金金，看见妈妈又哭了，先举起小手轻轻地擦掉乔倾的眼泪，“你相信金金啦！妈妈不要哭，金金来也是一样的哦。”
接着又说，“金金还要让妈妈永远开心”
乔倾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眼泪更汹涌了。
她下巴抵在女儿头上，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好，妈妈相信金金，金金也要相信妈妈会让你永远开心，永远幸福。”
陈金金开心的眼睛都快没了。
而乔倾的眼睛里，却渐渐浮出了一股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