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村长的声音此刻激动起来,带着对这铁路的渴望和对现实的无奈。
“要是…要是真能有铁路贯通进来,那就不一样了!”
“铁矿能顺顺当当、源源不断地运出去,县里那个铁矿才能真正开起来,开成铁矿厂,给办大喽!”
“到那时候,厂里招工,我们高台村还有附近十里八乡的后生,就能堂堂正正进厂当工人呐!”
这年头工人老大哥的身份于普通农村而言可谓再珍贵不过。
能吃定量,而非在土里看老天脸色。
更别提云都县这种矿产丰富的地区,种地收成本身也不佳。
若是真能成为产业工人,哪怕云都县最多最基础的挖矿工人,也要比村里种地强得多。
“小同志,你就想想办法嘛!”
“王同志说了,你技术上比他强…一定能有条件的…”
陈村长说话也不带虚的,铁矿厂壮大和为村里年轻人谋一份当工人的名额,才是他最期待的。
这份对“当工人”的向往,在这个时代背景下,格外真实而迫切。
于云都县而言,也的确是难得的发展机会。
偏远地区资源开发的困境,许多时候就是卡在道路这一关上。
“永健同志,你要不跟着祖奇先看看能不能有改进的可能?”
“云都县群众不容易…这铁路真要能贯通,一路连接到六水县,整个西江专区的铁矿产业都能立起来。”
…
“耿老,您都开口了,祖奇也把我叫来了这云都县,能试我肯定会试试。”
“只是…这探测仪器改进的事,需要的时间可不短,这里的条件我就算能设计出图纸,那谁能制造呢?”
“尤其是需要的晶体管…难不成现在从首都运来?”
听着陈村长的一番言语,沈永健自然同情对方。
他也知晓在这年头任何一处地界只要能通铁路,必然伴随着巨大的发展。
哪怕云都县的铁路只会专供给铁矿运输,那也是了不得的大事。
这也是广省政府会注意到此处的原因。
只是现实条件又有困难,地震仪这类专业的探测仪器,沈永健可从没接触过。
且更别提王祖奇谈的用晶体管改制,眼下国内晶体管唯有他的保密车间才有。
“永健同志,你放心便是,晶体管早已经准备好了。”
“你研制的这东西真是了不得,我可是费了老大的劲儿,专门朝铁道部领导好说歹说才要到的份额。”
“眼下这东西已经运送到云都县里,需要的话随时能取用。”
沈永健保密车间眼下的晶体管产量,哪怕自已研制他物都不太够用,但依旧坚持将大半的份额给到各个有需要的单位。
晶体管的成熟与应用,避免不了各个单位的尝试与研究,总不能各个领域的应用都得他一个人来。
他就算是有物品栏也不可能做到,国家发展也不可能全系于一个人身上。
铁道部这等眼下的巨无霸部门,自然是有分得的份额。
耿老这次还真是豁出去了,竟然真从铁道部中,将这宝贵的晶体管份额运来了云都县。
“行吧…那我陪王哥研制试试。”
“倘若在这里研制不成,我到时候回了首都,也会继续研究的。”
当下哪怕沈永健依旧不看好,却也暂时应下。
只能感叹张工有个好师傅,且耿老也当真是倔,真是没有条件硬要创造条件。
“哈哈~!永健同志,你肯试试就好。”
“放心吧,我最近也还在研究新路线的可能性,没准到时候有了可能,就用不到你们这仪器了。”
耿老倒是心态不错,看向沈永健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慈爱与欣赏。
见沈永健应下,就连一旁的陈村长也松了口气。
…
“该死的!”
就当一行人准备各自收拾一番,准备吃饭之际,沈永健身旁的杨木生突然脸色一变。
双手摩挲着裤口袋与胸前的口袋,竟没憋住地暗骂了出声。
“木生同志,怎么了?”
看着周围十余位同志都在此刻望向他,杨木生一时间也犹豫是不是在眼下开口。
到底是心中的怒意难以遏制,此刻直言道。
“我东西丢了!”
“原本在裤口袋里的钱夹没了!”
“一定是咱们刚刚进村路上的那几个小崽子!”
听到杨木生愤愤的指控,沈永健眉头微蹙,当即打断了他更激烈的言辞。
“木生同志,你先别这么笃定。”
“咱们进村时虽然跟那几个人有点摩擦,但未必就是他们干的。”
“也可能真就是路上不小心掉了,现在下结论还太早。”
“你放心,一共掉了多少钱,我待会儿先补给你,若是不够的话等回了首都,我再补全给你。”
沈永健声音不高,也刻意未看向陈村长,但这话自然是清晰传入了众人耳中。
一旁原本还在为铁路勘探忧心的陈村长脸色“唰”地就变了,咽了口口水后,小心激动地询问道。
“这位同志,你口中的小兔崽子有几个人,领头的那人是不是叫陈小龙?”
杨木生当下也回过味儿来,瞅了眼沈永健,最后还是开口道。
“我倒不知道他大名,只是他旁边的人称呼他阿龙。”
“一共就四个人,三个小年轻,还有个约莫三十出头的人。”
“当然了,陈村长…也不一定真是他们,可能真是我路上…。”
…
“他奶奶的!真是反了他们了!”
“竟敢干拦路偷抢的事,真是丢我们高台村的脸!”
陈村长本就黝黑的脸色愈发涨得通红,沟壑般的皱纹因愤怒显得更深。
当下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气得有些发颤,已经笃定了杨木生丢钱的原因。
此刻抬腿便欲出院门去找他们算账,只是还未走出几步便突然顿住,转头又望向沈永健与杨木生三人,眼神里带着急切和不容置疑的保证。
“几位同志,你们放心!”
“丢钱的事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去把那几个不成器的衰仔揪出来!”
“要是他们干的,我扒了他们的皮也得给你把东西找回来!”
陈村长说罢这才头也不回地离开院里,显然是动了真怒。
他深知这些外来的专家和技术人员对村里、对县里意味着什么,那是村子改变命运的指望!
尤其是沈永健这算是第三波来的专家,别看年轻,但连铁道部的耿总工都这般客气,征求对方意见,他自然也明白对方份量。
而且不管怎么说,人家千里迢迢来帮忙,竟然在自家村口遭了贼?
这简直是往他这个村长脸上扇巴掌,更是给整个高台村抹黑,传出去县里、专区乃至省里都会丢脸。
要是因此耽误了勘探队的正事,影响了铁路勘探的结果,那更是天大的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