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的上午,沈永健今日感觉不错。
大杂院内,后院那赵家这两日的矛盾似乎有些缓和,起码不在早晚争吵。
早上睡到自然醒后,整个人感觉神清气爽。
办公室内,最近思索的晶体管生产工艺也有了新的想法。
眼下斯坦福实验室的晶体管制造主要采用“台面工艺”制造。
可以类比想象成一个微型的高台,核心的n结暴露在空气和杂质中,非常脆弱。
容易漏电、不稳定,而且生产时需要一个一个地手动处理和封装,效率极低。
结合后世一些基本认知,在他脑中思路不断迸发之下,竟有了额外的想法。
在生产工艺上似乎可以反其道而行,先让晶体管的硅晶片主动氧化,让这氧化层成为晶体管的天然保护层,能够有效避免外界污染与物理损伤。
之后通过化学蚀刻,将二氧化硅层打开一个“窗口”,露出
这想法一产生,沈永健脑中可谓思路狂涌。
越琢磨越觉得自已这个想法可行!
只是…具体的细节,包括若真正尝试这等工艺试制,所需要的设备与材料还需要他全部罗列一番,整理成报告找上头申请才行。
事实上…他不知道的是,自已眼下的想法,与后世真正的晶体管规模制造的“平面工艺”相一致。
匆匆将自已脑中的思路整理记录后,沈永健伸了个懒腰。
紧了紧身上的工装,这是他今日特意换的,也预备了今日大部分时间会待在车间。
此刻起身,大步前往七车间。
车间里,那处技术科自留的较大空间内,刘师傅正戴着手套,正全神贯注地将电子管的管座用锡焊在电路板上。
手艺很稳,锡焊不多不少,感觉这焊笔在他手里格外的乖巧。
唯独额角渗出几颗细密的汗珠,直至最后一个角焊完,刘师傅才暂时停下手头的工作,缓缓舒了一口气,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
“沈工,您来啦!?”
“瞧瞧,收音机的零件都在这儿,电路板上一些基础的电容和零件我已经在焊了。”
沈永健目光其实早就在一旁的零件上,金属的收音机外壳,内部的金属支架,军用电台匀出的旋钮套以及喇叭等等。
各个零件都平滑光洁,比他预想中还要规整几分。
“很不错!刘师傅您手艺的确没话说。”
“继续焊吧,我今天陪您,争取下班前把这收音机安装完成。”
放下手中的零件,沈永健环顾四周,没见到本应该在此配合的曹文三踪影,顺口问了句。
“对了!刘师傅,小曹呢?”
“是去老车间了?还是去后勤的库房取什么工具了?”
刘师傅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意外。
放下手中的焊笔,低声道。
“沈工,小曹…他今天没来七车间。”
…
“没来?”
沈永健微微皱眉,前两天他每次去食堂吃午饭前还来七车间转悠,曹文三在车间里还挺卖力的,甚至还向他请教了收音机内部电路图的疑问。
怎么今天要开始关键组装阶段,人反倒没来。
“咋回事?家里有事请假了?”
…
“不是请假…”
刘师傅目光又盯了他一眼,似乎想到了些什么,脸色有些顾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
“沈工…您真不知道?”
…
“知道什么?”
…
“我也是听车间说的,小曹今日好像有下乡支援的任务,我以为是您派的呢。”
…
“下乡?”
闻言,沈永健眉头不由得一紧。
很快便意识到了这其中的问题,估摸着是王德贵使的绊子。
小曹两次当着他面驳王德贵的面子,眼下怕是寻了机会刻意恶心他。
“他这事不是我安排的。”
刘师傅点了点头,或许是因为已经开过口,此刻便继续直言道。
“他去了红苑公社,维修广播站的设备去了。”
…
“我明白了。”
沈永健当下声音冷了几分,不过很快还是将情绪调整过来。
“刘师傅,不管怎么样我们先搞这收音机。”
“小曹的事,我会关注的。”
刘师傅见他这般有数后,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重新拿起焊笔替他焊接起电路板来。
沈永健自已带上劳保手套,试着组装起收音机外壳基本的零件。
下午三点。
刘师傅已然将电路板焊完,厂里新试造的这一批电子管也已插入对应管座之中。
板材放入外壳之中,随着沈永健轻轻拧紧最后一个旋钮的固定螺丝,这才直起身,长长舒了一口气。
刘师傅此刻也已放下了手中的工具,两人目光都聚焦在眼前的临时工作台上。
那里,静静躺着一台崭新的收音机。
与当下市面上常见的笨重、结构复杂、动辄占据半个桌面的“大匣子”截然不同。
线条简洁流畅,主体是一个规整的长方体金属外壳。
表面打磨得光滑,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
尺寸长宽高分别22*15*18,体积几乎只占现有收音机1
3,显得格外小巧。
正面是简洁的面板,总共就两个旋钮,一个波段旋钮,一个音量旋钮。
下方则是一个覆盖着细密金属网罩的喇叭口。
整体透着一股极简的工业风格,且因为精密的钢材外壳和匀称的比例,显得格外大气、耐看。
“成了,刘师傅。”
沈永健的声音带着一丝完成作品的轻松。
“真…真就做出来了?”
刘师傅的语气里充满了惊叹,他围着工作台走了半圈,眼睛几乎粘在了这台与众不同的机器上。
虽然零件都是他打的,但真正做成成品后,还是让他颇为惊讶。
“沈工…您这设计可真成!这模样…真俊啊!”
“比百货大楼里那些看着顺眼多了,也小多了!”
“要是我有收音机票,我保管买您设计的这款!”
沈永健笑了笑,拿起旁边准备好的几节大号干电池,熟练地装进收音机底部预留的电池仓。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一丝期待,轻轻拨动了侧面的电源开关。
“咔哒”一声轻响。
紧接着,一阵轻微的电流“沙沙”声从喇叭里传了出来。
这声音虽在这嘈杂的车间里,却依旧听得清晰。
刘师傅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更大了。
“沙沙…滋啦…沙沙…”
电流声和微弱的电台信号杂音交替出现。
突然,当指针移动到某个位置时,杂音猛地减弱,一个清晰、稳定、带着这个时代播音员特有激昂腔调的人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同志们!在党的正确领导下,我们首都工人阶级发扬艰苦奋斗的精神,克服万难,在社会主义建设的伟大征程中又取得了新的辉煌成就…这是……”
声音洪亮,字正腔圆,没有丝毫失真或飘忽,稳定得如同在耳边说话。
“通了!真通了!”
刘师傅激动地一拍大腿,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这声音可真亮堂!一点杂音都没有!这…这比起军用电台的声音都强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