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酒店餐厅。
英格兰队的球员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吃着自助餐。
凯恩在切牛排，斯特林在挑沙拉里的胡萝卜，戴尔在跟沃克抢最后一块披萨。瓦尔迪端着盘子到处转，看到什么好吃的就往盘子里夹，盘子堆得像小山。
主教练索斯盖特站了起来，用叉子轻轻敲了敲他的水杯。
“叮叮叮……”
“安静一下，各位。”
餐厅里的说话声都停了下来，大伙儿都看向他。
“下午的重头戏，”索斯盖特扫了一圈，“2018年世界杯——欧洲区预选赛的抽签仪式，马上要开始了。所有人，集体观看。”
“在哪儿看啊？”瓦尔迪嘴里塞满了烤肉，声音含混不清。
“二楼大会议室。下午三点整，准时开始。”索斯盖特语气很稳，“任何一个都不许迟到。”
“迟到会咋样？”斯特林笑嘻嘻地举手问。
索斯盖特眼皮都没抬：“罚你绕着训练场跑圈，直到明天早上。”
斯特林夸张地伸了伸舌头，乖乖闭嘴了。
……
下午三点，酒店大会议室。
投影屏幕挂在前方，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球员们散坐在椅子上，有的翘着腿，有的瘫着，有的把脚搭在前排椅背上。
除了鲁尼不在——他还在德国慕尼黑做康复训练——全员到齐。
索斯盖特坐在第一排，手里拿着笔记本。
屏幕上，俄罗斯圣彼得堡的抽签仪式准时开始，因凡蒂诺站在台上，介绍着抽签规则。
欧洲需要从54支球队里，争夺出13个世界杯的正赛名额。
54支球队根据国际足联排名，被分成了6个档次，英格兰是种子队。
一个一个小组被抽出来。
A组、B组、C组、D组、E组——
“F组。”主持人念出了小组编号。
屏幕上弹出了英格兰的名字。
随后对手一一被抽了出来：斯洛伐克、苏格兰、斯洛文尼亚、立陶宛、马耳他。
会议室里非常诡异地安静了一秒钟。
然后，瓦尔迪第一个“噌”地站了起来！
“就这？！”他指着大屏幕，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失望，“就这？连根硬骨头都没有？”
“那你想要谁？”旁边的凯恩一脸淡定地反问。
“起码也得是意大利吧！”瓦尔迪叉着腰，一脸高手寂寞的表情。
“那打法国？”
“法国跟荷兰在一个小组，你丫是想踢死亡小组啊。”
瓦尔迪笑了，一脸得瑟，那笑容很欠揍：“咱们肯定是欧洲第一个晋级世界杯的球队！”
凯恩继续拆台：“人家俄罗斯早就是晋级了，人家是东道主。”
所有人哄堂大笑。
瓦尔迪的脸涨得通红，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朝凯恩扔过去：“你他妈能不能不拆台！”
凯恩一偏头躲过了，大家的笑的更大声了。
索斯盖特站起来，拍了拍手：“行了，安静。”
会议室安静了。
索斯盖特环视所有人：“世界杯预选赛，9月份才开打。”
他语气加重：“但是！下个月，英超就要开赛了，有的俱乐部夏训已经开始了，接下来这段时间，你们给我听好——”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好好休息，好好度假！”
“第二，管好自己的身体，千万别受伤！”
“第三，管好自己的嘴巴，尤其社交媒体上，别乱说话，别给我惹麻烦！”
“能去夜店吗？”斯特林举手。
“报告教练！”斯特林又举手了，一脸纯良，“那……能去夜店放松一下吗？”
索斯盖特眼神瞬间变得犀利无比：“我的回答是不可以！”
“谁被媒体拍到去夜店，你就死定了，2018年的世界杯，你就别想去了！”
斯特林脖子一缩，赶紧又老实了。
“报告教练！”瓦尔迪也举手，表情期待，“那去海滩……总可以吧？”
索斯盖特脸色稍缓：“海滩可以。但记住了，管好你们自己，别惹事，别爆出丑闻！隐私这块自己掂量着点！”
“报告教练！”戴尔坏笑着举手挤眉弄眼，“那跟女朋友……”
“闭嘴！”索斯盖特直接打断。
“哈哈哈哈！”大家又憋不住笑了。
“记住了！”索斯盖特合上他的小本子，最后强调，“9月4号！是我们世界杯预选赛第一场的日子！”
“到时候见！”
哗啦一下，球队作鸟兽散。
……
下午5点，国王十字车站。
王野、瓦尔迪、喝水哥和吉米四个人坐在头等车厢里，高铁缓缓驶出伦敦。窗外的城市景色渐渐被田野取代，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瓦尔迪坐在王野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兄弟，回莱斯特，我请你和喝水哥去我家喝一杯。我老婆去年从法国带回来几瓶好酒，一直舍不得喝。”
“你老婆舍得让你喝酒？”喝水哥问。
“我说是给你俩喝的，她就同意了。”
“你拿我们当借口？”
“朋友不就是用来当借口的吗？”
王野没参与他们的拌嘴，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消息，克洛普发来的。
“俱乐部打算官宣你的转会了。准备好了吗？”
王野打字：“准备好了。”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田野飞速后退，远处的天际线隐隐约约。
莱斯特，他待了一年的地方。
他在这里拿到了职业生涯第一个英超冠军，从无名小卒踢到欧洲杯最佳球员。现在，他要离开了，心里有些难过。
“嘿！王！”瓦尔迪的大嗓门把王野从思绪里拽了回来，“发啥呆呢？想伊娃了？”
王野摇摇头：“没什么。”
“别‘没什么’啊！”瓦尔迪用力一拍他肩膀，“说好了！今晚必须‘嗨起来’！不醉不归！”
“你明天不用训练？”
“靠！放暑假啦老兄！还训练个屁！”
喝水哥笑了：“你又不是学生，放什么暑假。”
“球员的夏天就是暑假！”
……
下午5点45分，莱斯特站。
火车缓缓进站，窗外的站台上站着几个人。
王野站起来，拎起行李，第一个走出车厢。
站台上，莱斯特城老板维猜，和拉涅利站在一起，两个人脸上都带着温和的笑。
“老板？”王野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维猜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来接你们。”他转向瓦尔迪，也拍了拍。
“接我们？”瓦尔迪指了指自己。
“今晚有晚宴。”拉涅利说，“为你们准备的。”
王野没说话。
瓦尔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车队穿过莱斯特的街道，停在一家豪华酒店门口。
王野下车，看到酒店大堂里站着很多人。
摩根、胡特、马赫雷斯、奥尔布赖顿、安迪·金、丹尼·辛普森、富克斯、舒梅切尔——所有莱斯特城的队友，都来了。
没有坎特。
维猜看出了他的疑惑，低声说道：“坎特两天已经送过了。切尔西的人来接的。”
王野默默点了点头。
聚餐设在一间宽敞豪华的大包厢里。
长桌上摆满了食物，香槟在杯子里冒着气泡。
维猜站起来，举起酒杯。
“第一杯，敬冠军。”他说，“英超冠军。莱斯特城历史上第一个英超冠军。”
所有人举杯。
“第二杯，敬王野。”维猜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感谢你为莱斯特城做的一切。你永远是我们的家人。”
王野站起来，举起酒杯。“谢谢老板。”
他喝了一口酒，坐下来。
瓦尔迪坐在他旁边，一直在看手机，他的脸色不太对。
“怎么了？”王野问。
瓦尔迪没回答。他把手机屏幕转向王野。
利物浦官方公告：红军很高兴宣布，王野从莱斯特城足球俱乐部转会加盟利物浦！转会费：3900万英镑(+10%二次转会分成)，合同期为5年！欢迎来到安菲尔德，WANG！#YNWA
新闻配图是王野穿着利物浦球衣的照片——PS的。
瓦尔迪猛地抬起头，眼眶已经通红，像头受伤又委屈的狮子。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浓浓鼻音：“你……真走了？你……你还是跑去豪门了！”
他死死瞪着王野，眼睛里全是震惊、失望、不被信任的伤心。
“我他妈一直以为……一直以为都是媒体瞎胡报的！我他妈傻乎乎地以为你会留下来……跟我、跟兄弟们……再拿他妈的好多好多冠军！”
王野没有说话。
瓦尔迪站起来，一拳捶在王野的胸口上。
不重，但也不轻。
“你他妈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王野没有躲，因为他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欧洲杯期间，他怕说了影响瓦尔迪的状态。
踢完了欧洲杯，王野又不忍心影响瓦尔迪的好心情。
毕竟拿了欧洲杯，瓦尔迪一直开心的像个孩子。
他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瓦尔迪没有接。
眼泪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西装上。
“杰米。”王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我们不是还在一个队吗？”
“什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加入英格兰吗？”王野看着他，“就是不愿意离开莱斯特后，跟你只能是对手。现在，我们都在英格兰。不还是队友吗？”
瓦尔迪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凶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用手背擦着，越擦越多。
“你丫怎么不早说？我打疼你没有？我给你道歉，我错怪你了！”
王野很无语。
这家伙，真的跟个小孩一样。
喝水哥赶紧站起来，搂住瓦尔迪的肩膀。“行了行了，别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我没哭！”瓦尔迪大喊，“是香槟溅到眼睛了！”
“你他妈手里拿着的是果汁。”奥尔布赖顿说。
“果汁也能溅眼睛！”
舒梅切尔走过来，拍了拍瓦尔迪的后背。“杰米，王野只是去了利物浦，又不是去了月球。你想他了，坐火车两个小时就到了。”
“两个小时！”瓦尔迪抽噎着，“以前我们住一个城市，走路二十分钟！”
王野终于忍不住笑了。他站起来，伸出手。
“杰米，好兄弟，我们永远是兄弟！”
瓦尔迪看着他的手，没握。他直接抱了上去，勒得王野喘不过气。
“你……你也一样！”瓦尔迪的声音闷闷的，“你永远也是我的好兄弟！”
停顿了一下，他似乎用了点力气，才把后面那句真心祝福挤出来：“……老子他妈的……祝你……前程似锦！”
……